第867章 韩成林私许春野(1 / 1)

最确凿的旧例,便是十八世纪不列颠。

史册白纸黑字载着:彼时五分之一的女性,以此为业。

小者十二三岁,稚气未脱;老者二十余龄,鬓角已霜。

为何鲜有三十以上?因多数人活不过而立之年。

他们往往活不过壮年,便病死在无人留意的沟渠边,尸身腐烂,连名字都无人记得。

干这一行的,本就势单力薄。顾客拒付钱款、动手打骂是常事;更紧要的是,每月大半所得,得乖乖交到不列颠巡警手里。

不错,不列颠法令上明令禁止此业。

可禁来禁去,最后只禁住了那些不肯交“规费”的女人。

当一个人的身体能被标出价码,麻烦就来了……整个社会便顺理成章地把她们踩进泥里。

大明同样严禁青楼营生。

或是官府懒得查,或是差役早已同流,总之,禁而不止,形同虚设。

后来,士绅雅士不再近女色,转而追捧男子。

既然是女人犯法,男人总不该算违法吧?

象姑馆就此悄然兴起。

至明中叶,狎男之风竟成了体面人的时髦。

朱雄英这里,行不通。

第三条暂未露头,尚不必操心;前两条,他绝不容留。

从道义讲,娼与赌,前者折损人的尊严,后者掏空百姓的血汗。

从国本看,二者皆蚀骨削筋……耗人力、毁家业、乱人心,拖慢农工商诸业运转,迟滞社稷前行之步,甚者倒退数十年。

所以这两样,他必除之。

他也懂“水至清则无鱼”。

不会天真到以为一纸诏令,就能扫尽天下阴暗。

但只要他坐在这张龙椅上一日,大明对这等营生的态度,就一日不变。

他还要将禁令写入祖训,刻于太庙碑石之上:后世子孙,不得擅改。

阳光普照之处,必有背光角落。

他从不强求举国上下立时斩草除根。

真若一夜之间全数肃清,反倒可疑……不是罪业转入更深暗处,便是监管之人早已失职,有人做了靠山,才让青楼勾栏连根拔起、片瓦不留。

一刀切要不得。

你堵了门路,总得留条活路。

赌徒大多自陷泥潭,难言无辜;

娼者却多为所迫,若只驱不救,逼急了,反成乱源。

决心已下,路径尚需细议。

内阁须拿出整套章程:如何清查、如何收束、人员如何分流安置;哪些人收监,哪些人问斩;判定标准怎么定,执行中又该防哪些纰漏……一条条列,一桩桩议。

好在眼下尚未泛滥成灾,朱雄英尚可徐图缓进。

但诏令一旦颁出,风波必起,新局自生。

……

韩成林站在院中,目光落在春野身上,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春野正蹲在井台边搓洗衣服,听见动静,抬眼望来,脸颊微红,抿唇一笑,随即低头继续揉搓。

昨夜,她上了他的床。

韩成林这才知道,她十七岁了,到了婚配年纪。

只因岛国人个子普遍矮小,他一直当她是尚未成年的孩子。

当初她把他从雪地里拖回屋,本就是想寻个男人过日子。

没错,第一眼看见韩成林,她便认定了这个人。

爷爷十五岁那年过世,她便独自住在山坳里。

没遭人欺,也没被逼着嫁人,在这年月,已是难得。

可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她从小跟爷爷长大,不懂男女之别,也不晓羞耻为何物。

只觉得两人同榻而眠,便是成了亲,便是家里人了。

韩成林苦笑,用半生不熟的岛国话夹着汉语,结结巴巴解释了一通。

春野学话快,虽吃力,也听懂了七八分。

可即便听明白了,她还是扑上来,没半点犹豫。

那一夜,他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春野名正言顺的丈夫。

“你……为什么选我?”他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

她顿了顿,手没停:“想了,就做了。”

韩成林轻轻吁了口气。

既已拜堂同寝,他便不会转身走人。

他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甩手的人。

何况,他对春野也并非全无牵念。

被她悉心照料这些日子,身上伤早好了大半;要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话。

可真要迎她进门,做自己的妻,他心头仍像卡着一根刺……不为她不好,只为她是异乡人。

“昨晚……是我太莽撞。成林君若想走,我不拦。”

他看不见她的脸,却从声音里听出了哽咽。

“你不用管我。”

春野声音发颤:“我什么也不懂。只晓得你是大明来的将军,而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

“只盼韩君莫要责怪我。”

韩成林静默片刻,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敢揽她入怀,单是这一握,已耗尽心力。

“跟我走。”

“我带你回大明。”

春野猛地回头。

起初,她压根没想过能随他离开……连念头都不敢起。

可话一出口,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成林君……你……”

“跟我走。”他语气沉定,再无犹疑。

“我带你寻到我的队伍,带你北上,带你见我娘,见我家里人……”

临行前,韩成林得先出山打探军情:大明的兵到了哪儿?是稳扎稳打,还是已退?

他不通本地言语,只能靠春野同行。

好在两人已拜过天地,名分已定,省去诸多周折。

下山进城,韩成林又一次踏进这座刚逃出来的城池。

他扮作哑武士,春野充作侍女。

可他身量高出当地人太多,只得束腰缩肩,用厚布裹颈、低头弓背,硬生生压矮几分。

所幸一切顺利。

消息很快听来了……大明如今是街头巷尾最热的谈资。

零散听来,朱将军先前打下的几处城池,有的弃守,有的留驻,有的又夺了回来。

至于天皇如何、朝中怎样,两人都听不真切,但有一句反复听见:岛国撑不住了,大明势不可挡。

此地虽被朱棣弃置,却离最近的明军据点不远。

二人备足干粮清水,次日便启程。

两日后,韩成林远远望见营门旗影,脚步骤然一滞。

营口守卒个头普遍不足五尺,他挺直身子便近五尺七寸,再加一身遮掩打扮,自然惹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