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新法子东坡肉(1 / 1)

可朱雄英眼下没工夫想这些。

他只晓得,到了明朝,华夏的吃食早已登峰造极……蒸、煮、煎、炸、烤、腌、卤,样样熟稔。

再加上他早年命人引种新粮,如今大明百姓餐桌上能见的物产,和后世相差无几。

尤以猪肉、鸡肉最是常见,已能撑起寻常人家的荤腥。

自古以来,肉对百姓而言从来不是家常菜。养牲口得喂粮,自家都揭不开锅,哪还有余粮饲猪养鸡?

可史书明载:明中后期,不少地方百姓已不算“缺肉”……不是人人都吃得起,而是买得起的人,真不愁没肉下饭。

早先缺肉,是缺在没法成规模养。可那时江南已有零星鸡场,每日产蛋供肉,量已可观。

所以史家才说,资本萌芽,早在明代就悄悄冒了头。后来遭天灾兵祸一冲,才断了线。

而朱雄英推的粮政见效之后,养鸡的营生,在各地渐次铺开。

为何最先成气候的是养鸡,而非养猪、养牛、养鸭?

因鸡最实在:吃一斤粮,长七八两肉,产出比高;牛羊鸭子,吃得更多,长肉更慢。现代育种后的鸡,这个数还能更高些,如今虽未选育,但底子就在那儿……鸡,天生就扛得起一家人的灶台。

猪亦如是。

猪和鸡,早成了朱雄英前世餐桌上最寻常不过的荤食。

便宜、实在、顶饱,谁不爱?

在朱雄英一手推动下,养鸡场、养猪场早已铺开,遍布大明各处。

这两年,街头巷尾的新吃食便如野草冒芽,一茬接一茬地钻出来。

肉多了,人就想吃肉;馆子多了,人人都能做荤菜……这时候,味道新不新、巧不巧,就成了活命的本事。

朱雄英爱逛街,就为这个。

真能撞见些别出心裁的吃食,哪怕尝着一般,光是瞧见那点心思,心里也舒坦。

更别提走在街上,看百姓捧着碗大口嚼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眼梢都带着笑……那是实打实的踏实感。

这些肉,是他一桩桩推出来的,一户户算过的,一纸纸批下去的。

可有意思的是,肉是不缺了,牛羊肉倒反而贵了起来。

说得好听,叫“日子越过越讲究”;说得直白点,就是吃饱了,想吃好;吃好了,还想吃个稀罕劲儿。

牛羊本就贵,偏生大明管牛极严……多少亩地配一头耕牛,写进律令里,半点不能含糊。

没牛犁地,秋收就悬。朱雄英绝不会为多卖几斤牛肉,去动耕牛的根基。

牛价抬得高,寻常人家吃不起,便转头盯上羊肉。

可羊产肉少、养得慢,这年头又没青贮、没圈养技术,一时间供不上来,价就跟着翻了倍。

如今在大明,羊肉是真金白银的硬货,非富即贵才端得起那碗汤。

朱雄英逛了一整条街,卤猪蹄、酱肘子、腊肠卷、熏鸡腿……样样齐全,唯独不见牛羊肉的影子。

他原也没指望,只是心里略略一空……那些味儿,他早尝过千百回,再吃,不过嚼个熟稔罢了。

正转身欲走,鼻尖忽地一牵:一股子甜香混着脂香,裹着酱色浓气,轻轻往人肺腑里钻。

“这味儿……”

他顺着香气拐进一条窄巷,眼前只一家小铺子:门脸窄,没匾额,屋里统共摆了七八张旧桌,最多坐二十来人。

那香,正是从灶间飘出来的。

“掌柜的,您这儿卖啥?”朱雄英抬脚进门,随口问。

“哎哟!客官快请!”小二正擦着空桌,见人进来,立马甩了抹布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咱家招牌,可是响当当的东坡肉!”

东坡肉,谁没吃过?红亮油润,肥瘦相间,家家灶台都炖得出来。

“可我闻着,您这味儿,跟别家不太一样。”

掌柜的神色微顿,搓了搓围裙边:“不瞒您说,这是厨子自己琢磨的新法子……香是真香,吃着也软糯,就是……没人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怪就怪在这儿,怎么就没人买账呢?”

朱雄英扫了一眼四壁:墙皮泛黄,窗棂积灰,连块招徕的幌子都没挂。

他嘴角一翘,没说话。

酒香不怕巷子深?话是没错。可巷子太深,客人还没闻到香,馆子先关了门……哪还轮得到你等口碑?

“给我来一份,就照你们新法做的。”

掌柜的一愣:“这……”

“怎么?”

“也不是不能做……”他挠挠后颈,“就怕您吃不惯……厨子改得狠,火候、料汁、甚至收汁时加的那勺子东西,都跟老方子不一样。”

停了停,又补一句:“要不……我让师傅按老法重做一盘?”

“不用。”朱雄英摆手,“就新法。我想知道,它到底差在哪,或者,好在哪。”

掌柜的咧嘴一笑,拱手道:“成!今儿这盘,我让他使足十二分力气……客官若肯指点两句,救我这小铺子一命,我敬您三碗酒!”

不多时,一碗红亮颤巍的肉端上桌。

朱雄英夹起一块,入口即化,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酱香沉而不齁,甜味浅而悠长。

他点点头,又夹第二筷。

那股子味儿,他认得。

前世家里烧肉,糖是糖,酱油是酱油,味道总差不离。

可古法红烧肉,再考究,也缺一味东西……不是盐,不是酒,是那种提鲜透骨、让滋味一下子“醒”过来的劲儿。

那厨子没明说,但朱雄英尝出来了:他偷偷加了味精。

后人常年吃味精、鸡精,早已习以为常,反倒觉得红烧肉里加这两样东西,有些不搭调。

可味精……准确说是其中起效的谷氨酸钠……对滋味的提升,今人难以想象。

对从未接触过这类调料的古人而言,它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听见一声惊雷劈在头顶。

那鲜味浓烈得近乎霸道,若单靠传统手法复刻,少说也得熬上三四个时辰。

这种滋味,从前只属于王侯将相的食案。

而鸡精、味精一出,寻常百姓也能尝到这口鲜了。

但味精是工厂里炼出来的,小饭馆断然做不出。

朱雄英却在那块红烧肉里,嚼出了熟悉的鲜劲儿。

“你家大厨的方子,倒真有两把刷子。”

他点点头,语气平实。

话音未落,门帘一掀,进来一老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