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蓝图(1 / 1)

这次朱棣回京,该走的礼数一样没少,该给的赏赐更是一样没落。

朱雄英压根儿不把什么“功高震主”挂在嘴边……功劳再大,朕手里有的是地方、有的是差事、有的是实权给你去扛。

美洲那四千多万平方公里,正缺人去扎下根、铺开网、立住脚呢!

“不知陛下急召臣回京,可是有要务吩咐?”

朱棣顿了顿,话出口前,到底还是迟疑了一瞬。

临行前,他最信得过的幕僚曾悄悄劝他:这一趟,别回去。

半岛眼看着就要攥稳了,陛下却突然召人返京,什么意思?

莫非是防着他,怕他坐大?

先前在岛国也是……眼看大局将定,偏生出了岔子,一道旨意,人就被叫了回来。

头一回,还能说是巧合;这第二回,难保不让人多想。

万一陛下真起了戒心,此番回去,怕是要先卸了兵权……

兵权一失,后面的事,就由不得自己了。

那幕僚的话,朱棣听进去了几分。

但他还是来了。

真要是反,又如何?

半岛、岛国两块地盘,看着不小,可养不起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光是子弹、炮弹,本地造不出一颗,全靠大明船队一船一船运过去。

真要举旗,不用一个月,怕就得跪着被押回京师请罪。

再能打仗,没了补给,顶多撑个两三年,终究是个死局。

大明输得起,他输不起……一败,便是灰飞烟灭。

何况,还有这份恩情在。

“急召你回来,是因为时候到了。”朱雄英示意内侍呈上一张地图。

“半岛、岛国,已归入大明版图。”

岛国虽还留着些大名和天皇的虚名,实则政令不出奉天殿,税赋直入户部库,与直辖无异。

剩下的,不过是教化、设官、理民这些细水长流的活计,用不着你再耗在那儿。

“看见这些地方没?”朱雄英指尖点过地图上那一片片深褐浅绿,“沃土千里,雨水丰沛,种粮能高产,种蔗、种棉、种橡胶,样样都成。”

“朕要你,把它们,也收进来。”

不等朱棣开口,朱雄英便接了下去:“你心里有疑,朕知道。”

你那幕僚能想到的,朕和朕身边的人,早都想过了。

可朕还是召你回来了。

“你怕朕夺你兵权,削你权柄。”

朱棣身子微绷,脱口而出:“臣不敢!”

“无妨。”朱雄英神色平和,“位置不同,思虑自然不同,这本就寻常。朕懂。”

“但你放心……朕不是那种鸟尽弓藏、卸磨杀驴的人。”他目光沉定,“朕信你,也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所以这一回,朕不但不收你的兵,还要再拨五万人马,交你统带,去把这几处地方,踏踏实实拿下!”

“五万?”朱棣心头一震。

他手上原有三万精锐,这些年轮番驻防、分屯弹压,眼下能随身调遣的,只剩一万五千。

可这支队伍,人人配半自动步枪,训练扎实,装备齐整,打些偏远小邦,五千足矣,灭国如探囊取物。

五万?人多了不说,单是子弹消耗,就够拖垮后勤。

他刚要开口,朱雄英已抬眼望来,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朕要的,不是几座城、几面旗……朕要的是,这些地方,从此姓朱,归大明,永不动摇。”

“朕要的不是俯首帖耳的藩属,而是大明实打实的一个行省!”

“这些行省,得和应天府一样,让朕的旨意自上而下,畅通无阻,落地生根。”

朱棣略一停顿:“臣不解……这些地方,究竟有何紧要之处,竟能入陛下法眼?”

“何须劳师远征,去取那些弹丸小国?”

朱雄英嘴角微扬,笑意沉静。

甘蔗园、种植园……这些地方,是大明轻工业最可靠的原料基地。

再者,热带气候适宜栽种特需作物……譬如他多年挂心的橡胶树。

至今,大明的橡胶产业仍未成势。

症结不在技术,而在人手。

眼下既要扩工业,又要稳粮仓,还得养活越来越多的城中人口……哪还有余力抽调壮丁去垦荒、育苗、割胶?

于是他决意出兵。

一则,此地天生适配橡胶产业;二则,当地人口稠密,足可撑起整条产业链。

更根本的是:地广了,许多事便有了转圜余地。

内政难题,往往靠开疆拓土来化解。

这便是他的盘算。

好处还不止于此。

物产丰饶、市场可观,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此处可作海上经略的支点。

借沿海诸国为依托,大明水师与商队补给更便捷,成本大减。

往后若时机成熟,还可设营驻防,固守要津。

一旦他日有强邦崛起,此地便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前哨。

只要纵深足够,任谁也难撼动根本。

因此,无论眼下所需,还是长远布局,这些地方,朱雄英志在必得。

拿下它们,大半个亚洲,便已尽在掌中。

“陛下圣明!”

朱棣由衷叹服,躬身到底。

朱雄英瞥他一眼,语气平缓:“时移世易,今非昔比。”

“看事不能只看表象,更不可拿旧日眼光,套今日之局。”

若依旧例,别说东南亚诸国,就连半岛、岛国,似也无须吞并。

真论战略价值,唯半岛尚有一线分量……敌若据之,便可由此北窥中原。

可那地方贫瘠寡产,纯属要冲,无甚实利。

故历朝多以羁縻为策:扶个听话的王,赏些厚赐,待其受胁,再派兵援之即可。

大清未入关前,亦先稳住此地,以防腹背受敌。

所以从前,中原视半岛如锁钥……要紧,却不必攥在手里。

向来冷热随宜,不争不扰。

“可如今不同了。”朱雄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若把目光投向天下,便知这些地方,早非边角碎地,而是大明存续所系。”

朱棣未急发问,只凝神细观案上地图。

这张图是新绘的,虽不及后世精密,却远超当世水准。海外孤屿、沿岸暗礁,皆经勘测,一一标定。

单凭此图,世界格局已跃然眼前。

“单看此图,你看出什么?”朱雄英问。

“这……”朱棣眉峰微蹙,“臣愚钝,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