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症结究竟在哪儿?(1 / 1)

如今医道精进,婴孩夭折已少得多,可妇人分娩,仍如履薄冰。

大明没有后世那些铁匣子、银针管,连宫中太医也只靠一双手、几味药、一张嘴。

便是后世,产房里送命的妇人,也未绝迹。

好在良医渐多,规矩渐严,稳婆须经考训,产室须熏蒸洁净,死于产褥者,已比从前少了一半有余。

朱雄英心里清楚:除却钱粮,在人口上,大明确是稳扎稳打,一日日厚实起来。

再过十年光景,这批襁褓中的娃娃,便能扛锄头、推独轮、进作坊、入营伍,撑起整个天下。

十三四岁,在后世还是学堂里念书的年纪;在大明,十六已娶妻生子,十二三便随父下田、替兄送货、去码头扛包……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就把骨头炼成了筋。

他盘算着:两个五年,轻工必成。

届时织机满城,瓷窑连片,铁钉铜锁、油灯麻布,样样自产自销,不仰外番一寸一厘。

轻工根基扎牢,重工业便可提上台面。

当然,眼下并非全然搁置……炼钢炉日夜不熄,水力锻锤已装了七座,京师、太原、登州三地,新式冶坊一座接一座拔地而起。

只是底子尚薄,若此刻就把重工业当主心骨,反会扯断筋骨,拖垮全局。

“第一个三年试得稳,第二个五年,该动真格了。”朱雄英颔首。

头一个三年,不过探路;这回五年,才是真刀真枪。

此前数年,他步步为营,先剪枝、再松土、再引水,早把局面悄悄铺开。

如今,终于要直面那根盘踞百年的老树根……地主乡绅。

谁撑着大明?不是百姓,不是商贾,是握着田契、收着租谷、压着佃户脊梁的地主乡绅。

不动土地,谈何解放人力?谈何建厂修路?谈何让铁水奔流、齿轮咬合?

空有机器,却无活人推它转,那不过是堆废铁。

真把重工业垒起来了,也不过是另一个印毒……富者田连阡陌,贫者赤脚拾穗,机器轰鸣,却与百姓无关。

印毒若放在此时,怕是横扫八荒无人能挡,可朱雄英要的,从来不是个强横的空壳子。

动土地,等于掀桌子。

朝堂上下,地方官吏,宗族长老,全得跳起来。

真正分到田的泥腿子,反倒可能被几句“祖制不可违”唬住,跟着喊“陛下乱法”。

五年前若硬来,必是一场血火滔天。

可五年过去,他早已削去乡绅一半利权:摊丁入亩、清丈田册、设义学授识字、办农讲所教耕法……

三年前那个“三年计划”,更放出新饼……棉纺局招工、水泥厂招匠、驿路修筑雇夫,谁肯埋头苦干,谁就拿工钱、领口粮、分宅基。

原先靠收租过活的,如今也摸着新路子,有人入股纱厂,有人替官府管仓廪,有人干脆卖了闲田,换了张铺面。

“大概……差不多了。”朱雄英低声自语。

“陛下,燕王求见。”

他抬眼,神思归位。

“到了?快请。”

门开,朱棣大步进来,袍角还沾着晨露。

“叔父这几日,可歇够了?”朱雄英笑问。

“歇?我坐都坐不住!”朱棣一拍大腿,“陛下再不放行,我怕是要去校场跟新兵比摔跤了!”

“四方未定,我这把骨头,早等着出征呢!”

朱雄英朗声一笑:“不急。先看看这个。”

他推过案上一叠纸。

虽已决意动手,可心里终究悬着一块石头。

大明终究是大明,不是后世的新华夏。

轻工初兴,市镇渐繁,甚至有些铺子已开始雇伙计、发月钱、立契约……资本主义的芽,已在砖缝里钻出一点青尖。

可根子,仍是朱元璋当年立下的那一套:皇权之下,士绅治乡,田在谁手,权在谁手。

此时改土,不是修渠铺路,是劈山断脉。

“哦?”朱棣伸手接过,边翻边打趣,“陛下又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来了?”

话音未落,他指头停住,眉头一拧,笑意僵在脸上。

真惊天动地。

“这……这……”他喉结一滚,声音发紧,“陛下,您……”

他深吸一口气,没急着摇头,也没跪地叩首。

只把纸页轻轻按在案上,抬头直视:“臣斗胆问一句……为何是现在?”

“若太祖爷刚打下江山那会儿,这般行事,臣还能想通。可如今……”

他顿了顿,“是不是,迟了些?”

朱雄英目光一亮,略带赞许。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伏地嘶喊“此乃亡国之策”,哪还顾得上听一句缘由?

朱棣却先问“为何”,再谋对策……这份沉得住气的脑子,比多少奏章都值钱。

“朕这些年,做得如何?”朱雄英不答反问。

朱棣没半分犹豫,脱口而出:“旷古未有。”

他声音沉下去,字字凿实:

“半岛犁庭扫穴,北疆拓土千里,江南稻浪千顷,京师夜市通宵……

太祖爷打江山,您守江山、开新局、换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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