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去年贪墨案?!(1 / 1)

“臣这就去催。”

“且慢。”朱雄英忽而停住,“朕好像想通了一处。”

“其余各部的汇总,都到了吧?”

每日奏章堆山积海,轻重缓急之间,有些事看过即过,压根不留痕。

江才扫了眼案上卷宗,颔首:“回陛下,其余各部,三日前已尽数呈阅。”

“也就是说,只剩户部这一份?”

朱雄英眯起眼,静默片刻。

“江才,近半年来,各部递上来的文册里,出错几回?”

江才一怔:“这……得翻档查实。”

“查罚单便是。”朱雄英眉峰微蹙。

江才应声起身,快步取来近年吏部、都察院的勘误及申斥记录。

朱雄英低头看罢,眉头越锁越紧。

照理说,递到御前的东西,必经数道核验,不该有疏漏。

人非圣贤,偶有笔误、漏算、印鉴错盖,倒也寻常;只要及时补正,非属有意欺瞒,朱雄英向来不深究。

软硬兼施之下,诸司尽心,错处极少,一年里掰着指头都数得清。

可眼前这份汇总,却叫他心头一沉。

半年间,户部出错次数,竟如滚雪球般猛增!

起初只是迟交几日,后来渐渐添了错字、漏项、数字对不上;虽皆是小疵,也都补了,但反常即为妖。

单是今年开春至今,大小纰漏近十处。

只因朱雄英政务缠身,批阅时未细抠,竟被糊弄过去。

而其余各部加起来,不过三处而已。

眼下,连最基础的时限都守不住了。

“究竟怎么回事?”朱雄英声音不高,却绷着一股冷意。

“……”江才张了张嘴,脸上满是错愕。

他日日坐班,眼皮底下,怎会生出这般荒唐事?

按规矩,初现端倪便该直奏,何至于拖到今日才露馅?

必有人捂着、压着、瞒着!

账目差几厘、报告晚半日,本不算大事……或能力不济,或人手短缺,朱雄英未必动怒。

他真恼的,是这层遮羞布,竟厚得让他全然不觉。

欺上瞒下,比错更刺眼。

“传户部尚书。”朱雄英嗓音沉下来,“朕倒要当面问个明白。”

人一进来,朱雄英却怔住了。

“怎么是你?”

“臣朱椿,叩见陛下。”朱椿垂首拱手,礼数周全。

“朕召的是户部尚书,不是你。”朱雄英语气已带不耐。

“回陛下,臣,正是户部尚书。”

朱雄英盯着他,一时没接上话。

“你是户部尚书?”

朱椿略显意外:“陛下……连臣的职衔,也记不得了?”

“夏原吉呢?”朱雄英眉头拧紧。

心底那点不安,倏地浮了上来。

夏原吉……后世称颂的能臣,史书明载的干吏。当年辅佐成祖,掌户部十余年,钱粮调度如臂使指。

朱雄英岂会弃而不用?

在他记忆里,夏原吉稳坐此位,从未挪动分毫。

朱椿何时接手的?他竟毫无印象。

这话若传出去,怕要被人背地里笑掉大牙:天子连自家管钱袋子的人换了都不晓得?

朱椿垂眸,语声平缓:“陛下贵人多忘事。夏原吉去年牵涉贪墨案,奉旨解职,归乡养病,算来……已有半年了。”

“贪墨案?”朱雄英喉结一动,声音微哑,“夏原吉?贪墨?”

他不信。

半点不信。

若真有实据,他早命三法司彻查到底;若查实,岂止是削职?

他治贪的手段,朝野皆知……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枭首示众。

罢官回乡?那不是惩处,是恩典。

可这恩典,为何他一无所知?

朱椿提到的半年前那桩贪墨案,朱雄英隐约记得。

在他记忆里,案子不过是一桩寻常的账目出入,牵涉几笔银钱往来,连夏原吉的名字都未曾露面。

可夏原吉怎么就丢了官?

就算真被罢免,没有圣旨、没经廷议,朱椿凭什么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

想到朱椿岳父是谁,朱雄英脊背一紧。

“不至于……应当不至于。”他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今已非旧日光景,蓝玉不会重蹈覆辙。”

他咬住这句话,压住心口翻腾的念头。

“你先回去。”朱雄英抬眼,语气平淡,“上半年的账册怎还不到?打算拖到几时才呈上来?”

“回陛下,臣正是为此而来。”

朱椿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册,交由近侍递至御前。

“这是总目,请陛下先行过目。细目另抄三份,明日辰时前必送至内阁、户部、都察院三处备查。”

朱雄英略一点头:“退下吧。”

朱椿刚踏出殿门,江才便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贴地,肩膀绷得发抖。

“臣失察,罪无可赦!求陛下赐罪!”

他是朱雄英最信得过的耳目,连这等大事都蒙在鼓里,直到天子亲自点破……这哪是疏漏,分明是塌了半边天。

“起来。”朱雄英摆摆手,眉心拧着,“你我之间,不兴这套。”

他揉了揉太阳穴,嗓音有些哑:“原以为这天下事,桩桩件件都逃不过眼睛。现在倒好,户部尚书换了人,朕竟像瞎了一样。”

顿了顿,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目光沉下去:“换作旁人,怕是早坐不稳龙椅了。”

可他还稳坐着,连手指都没抖一下。

“眼下有件事,只许你办成。”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提笔蘸墨,写就一封密函。

“不管走水路、陆路,也不管用谁的名头、托谁的手,务必亲手交到朱棣手上。”

“陛下……”江才膝行半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的,朕知道。”朱雄英把信封好,推过去,“眼下要紧的,是弄清燕王有没有异动……其余的,等消息到了再说。”

他盯着烛火跳了一下,火苗歪斜,又稳住。

兵权还在手里,乱局尚可控。可若真如所料……那就不是平叛的事了。

“蓝玉……是你么?”

他低声念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凉国公,征海大将军……”

“莫教朕难做。”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静得吓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