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面见朝廷对这类“擦边”行径不拦不压,胆子立马壮了。
民间各路改写本满街跑,连朱雄英早先写的那篇“世上最短的科幻小说”,也被人续得五花八门:有拉上满天神佛打擂台的,有跟女鬼女妖谈情说爱的。
朱雄英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摇头笑……后世那些脑洞,搁这儿还真不算新鲜。
更有人拿这些路子往皇叔身上套。什么后世才有的题材,BL、兽娘之类,眼下竟也有人写,还颇有人捧场。
朱雄英翻着稿子,直叹“开眼”。
古人的念头和口味,从来就没比今人窄过;只是多数没留痕,史书不记,野史难存,传下来的十不存一。
他早年读过些古人随手记的小段子,以今人眼光看,有些已算“重口”;而真正更放开、更大胆的,多半早湮在纸灰里了……留到后世的,多是明清两朝的刻本,再往前的,早散得差不多了。
所以瞧见这些离谱又鲜活的故事,他倒不意外。
古人比今人想得开,玩得野,远超今人想象;今人自以为新奇的花样,往往古人早试过三回了。
严嵩用美人盂、美人纸取乐,正史白纸黑字写着呢。
只是太伤人、太失体统,才被文人骂得狗血淋头。
至于登报的正经科幻,倒也不乏佳作。
得了启发,古人下笔一点不含糊:飞上月宫,跟嫦娥论道也好、闲话也罢,软科幻自有风致;畅想未来、推演器物,硬科幻里也有扎实路数。
当然,这是按当下眼光评的;朱雄英自己读来,倒像看后生交的命题作文……科幻这路子,古人毕竟缺了几百年积累,想象力尚有边界的影子。
征文办了一个月,读者反响热络。报社每天收信收电报,堆成小山,只得加人手专理这一摊。
眼看火候到了,朱雄英提笔又写了一篇外星人故事。
这一笔下去,真如投石入水。各地作者纷纷动笔,外星题材一夜之间遍地开花。
皇叔自然少不了……朱雄英甚至看见一篇写触手的,眉头一跳,嘴角微抽。
这下怕是真放出了个不好收的东西。
可没两天,他就把这事撂一边去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奖……诺贝尔、菲尔兹、雨果……念头一动,干脆也设一个。
名字?他没多想,就叫“朱雄英奖”。
既冠了名,就得盖得宽:物理、化学、生物,照单全收;数学、医学,也得列进去;最近热闹的文学类,自然不能漏。
要包罗万象,就真得包罗万象。
头一届先定这几块,往后加不加,看实绩,不硬凑。
奖品也实在:一枚勋章,一笔钱。
他也想过,要不要加上“面圣”一条?琢磨半晌,还是划掉了。
这奖若真值当,人必亲至……见不见皇帝,反倒不重要了。
奖金不用多,他从内帑拨一点碎银子,就够年年发下去。
他打算学诺贝尔,做成国际性的。参评者不限籍贯,只要成果够硬,大明之外的人,一样能拿。
另设一个“国家奖”,专奖为大明立下实功的人。
这奖和朱雄英奖不同:前者面向天下,后者只认大明子民。
想拿国家奖,得先有大明户籍;若非大明籍,也不是不行……但得干出件让人闭嘴的事来,大到没人敢挑刺。
钱从国库出,走公账;朱雄英奖的钱,则是他自己掏腰包,走内帑,两笔账,清清楚楚,绝不混搅。
国家奖,名义上属国家级别,天然带有政治意涵,这点毋庸置疑。
但朱雄英出资设奖,纯属个人行为。此时他只是学者、是科学家,不持立场,不涉政见,仅以一介布衣之身,立此一事。
话虽如此,评奖实情如何,众人心里都有数。
屁股坐在哪儿,脑袋就往哪儿偏。纵使再三申明中立,评委有国籍、有师承、有归属,奖项便不可能全然无偏。
后世诺奖里的和平奖、文学奖,不也常被议论么?
面子上的规矩,总得守一守……至少朱雄英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公道要摆得明,程序要走得正,嘴才堵得住。
堵得久了,旁人也就懒得开口了。
章程定下,朱雄英即命人登报公告。
评选极为严苛,全程历时一年。
恰逢年关将至,他催着快些拟出首批人选。
首届不设提名环节,直接颁授;往后届次,才依例征选、公示候选人。
十月初起,各奖项得主陆续揭晓,持续两月,至岁末举行正式颁奖。
评委人选,朱雄英断不参与。
他若坐上席位,话一出口,谁还敢争?
故而各科评委,皆由业内公认的行家担纲,功底扎实,眼光老辣。
时间逼得紧……消息刚一公布,留给评委遴选的时间,不足一月。
任务重、期限短,众人只得日夜赶工,翻文献、查成果、比贡献。
朱雄英本人全程不插手,只等最终名单呈报。
整个过程严格保密,连候选人也不提前知会。
首届例外:不通知,不预告,待榜单发布,获奖者自知。
首届设七项:物理、化学、生物、文学、医学、数学、经济。
名单一出,朱雄英怔住,随即黑了脸。
七个奖,全是他自己?
“荒唐!”他把决议推回桌上,“我设个奖,再给自己发?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评委们也委屈:“您倒说说……这七门里,哪一门没您奠基的影子?还有谁能压您一头?”
物理、化学、生物,几乎是他一人从零带起;
文学一道,近几百年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
《西游记》《红楼梦》确为他手订,艺术成就高,但成书未久,世人品评尚在沉淀;
真正开宗立派的,是科幻、推理这两块……前者由他首倡概念,一篇短章已震烁当世;后者亦由他厘清脉络,立下范式。
更不必提《科学怪人》那般横空出世之作。
若论实绩,他若落选,这奖便真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