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预立自来水系统(1 / 1)

颁奖那日,朱棣站在台前,手心微汗。

他原没想过自己也能捧回这么一块牌子。更没想到,朱雄英会单设这一项,专为他们这些咬着牙往前奔的人留着。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着上面“国家贡献”四个字,喉头动了动,没说话,只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这奖对旁人,是实打实的好处:银钱、职衔、差遣优先权,样样都够分量。

可朱棣是谁?锦衣卫指挥使兼东厂提督,奉天靖难功臣第一,宫中行走无需通报,朝堂议事常坐左首第三位。银钱不缺,权柄不轻,府邸三进七院,家奴上百。

真金白银,他未必放在眼里。倒是这块牌子,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埋头做事,有人看见了,也记住了。

比赏银更重的,是这份认。

典礼散后,便是新年。

宫里照例热闹。舞狮、灯市、百戏杂耍,一天换三场。

朱雄英平日节俭,衣食住行从不铺张,连膳食都是按份例来,多一口都不添。

跟后妃玩笑几句、逗逗皇子皇女,不算挥霍……那是家常,又不费银子。

年节下,热闹些,本就是人情之常。谁家年夜饭不包顿饺子?谁家守岁不点盏灯笼?

他这个年,过得踏实,也舒心。

他偶尔想起一句老话:“人间至乐,不过与人相知。”

他不是昏君,也不做资本家那一套,只是喜欢人暖着、话热着、心贴着的感觉。

幼时失母,长于宫掖,见惯规矩,少有亲近。后来身边几个老宫人待他宽厚,他便格外记着那份温软……不是贪色,是贪一点活生生的暖意。

言官们看在眼里,只摇头,不言语。

一年三百六十日,朱雄英日日卯时起身,批折子、听奏对、查屯田、问狱讼,从不懈怠。就这七八天,松一口气,说说笑笑,拉拉家常,谁还忍心上折子叨扰?

若换了旁的皇帝,早有人伏阙死谏了。

偏这位,太省心。省心得让人不好意思挑刺。

民间这一年,也比往年敞亮。

路修通了,电报架起来了,火车跑起来了。

想家人了?掏几文钱发个电报,半天功夫,回信就到了手里。比当年骑马下乡拜年快得多。

若家里人在京师、南京或天津这样的大城,通了铁路,买张票,睡一觉,第二天睁眼就到站了。再不用苦等三五个月,信还没寄到,人已病倒半截。

朱雄英腊月里去趟天津站,一眼望去,人潮涌动,肩扛手提,裹着厚棉袄挤在候车厅里,孩子被高高举起,老人攥紧包袱角,脸上全是归心似箭的光。

他怔了一下……这阵势,竟有了几分后世春运的模样。

铁路局连夜递了折子,说客流爆满,调度吃紧。

他扫了一眼,批了两个字:“备足。”

这事急不得,也压不住。往后只会越来越旺。交给铁路局去盘算,提前加车次、分时段、设临时站点,只要不出乱子,不出人命,便由它去。

元宵灯会散尽,朱雄英收了心,召来礼部、工部、户部几位主事,开始议大学的事。

不止建一所。南北东西,先各设一所,日后以点带面,慢慢连成片。

有大学的地方,自然聚起书肆、茶馆、客舍、匠铺,久了,就成了学城。

建校不是盖几间房那么简单。讲堂、藏书楼、实验室、学生斋舍、教员宅院,样样得齐备。

还得有食堂。

人饿着肚子,读不成书。

施工队从哪调?工匠怎么雇?厨子谁来管?最要紧的是……先生从哪儿请?

这些事,一件一件,得踩实了办。

图纸还没定稿,朱雄英已命工部把自来水管道一并画进去。

大明至今没这玩意儿。百姓喝水,靠井、靠河、靠挑。

挑一趟水,来回半时辰;遇旱季,排队等水,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更别说水质……井浅易污,河近多秽,小孩不知烧开,老人嫌费柴火,喝下去,拉肚子是常事,重的落下病根。

朱雄英见过人家院里摆着大水缸,一次挑满,够喝三四天。缸沿泛白,水面浮着细毛,舀水时得斜着勺子避开。

那不是存水,是存风险。

水缸里浮着绿毛,谁晓得里头藏了多少脏东西?那孩子抄起瓢就喝,不生病才怪。自来水的事,得赶紧办起来;卫生常识的普及,也得同步跟上。

大学,成了朱雄英试水自来水系统的头一块地。

听上去不过是一根管子接水,可真要落地,技术门槛高得很……农业国底子薄,哪能说铺就铺?

最棘手的,是消毒杀菌。

朱雄英本可以图省事,直接引活水进府,也算“自来水”。可他不愿糊弄人,更不愿糊弄自己。他按前世水厂的规矩来:沉淀、过滤、加氯、检测,一步不落。

这水,宫里也喝。若出岔子,自己先喝坏肚子,岂非笑话?

他向来如此……凡是他点头的项目,必讲实在、重分量。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皇家出手,从不掺假。

谁料这念头一提,竟得了满堂响应。官员们连“试点”都不愿等,齐声请他直接在应天府全城铺开。

道理明摆着:有钱人家,喝口干净水也不容易。

应天府好歹临江靠河,城里打井也深,水不算少。可这些年人口猛涨,老井供不上了。天不亮就得排队取水,去晚了,井口只剩泥汤。自家挖的井,也常干涸见底;提前蓄缸里的水,放两日就发馊,烧开了还一股怪味。

更别提京官多,亲戚里总有当差的。

朱雄英盯廉洁盯得紧……谁敢仗着官身,让家丁抢水占位,锦衣卫转头就上门“查水表”,门一敲,账本、名册、差役调度单,一样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