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夏原吉入宫(1 / 1)

大小官员,全被这吃水难困得够呛。

一听朱雄英要建管道,把清冽无味的水直接送到灶边、院中,人人眼睛发亮。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头了。

朱雄英顺势而为,索性不再小打小闹,全城铺管、建厂、联网。

原计划只供大学一隅,如今摊子铺太大,旧图纸全作废,新水厂得从头设计。

眼下应天府人口逼近三百万,每年还涨得飞快。城廓越扩越大,三四层的楼已成寻常,五六层的合院也陆续冒出;再过几年,整片整片的街坊院落,怕就要叫“小区”了。

人挤人,水就更金贵。

百姓要,权贵也要,谁都等不得。

一个厂撑不住,得建多个;每个厂的设计容量,也得顶得住十万、二十万人的日常用量。否则费老大劲修一座,只供几条巷子,白忙一场。

这玩意儿大明头回见,没现成章程可抄。好在工匠们早经手过电厂、铁厂、织造局,流程熟、手艺硬,水厂虽新,倒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民间呼声高,朝廷动作快……没几天,建厂的文书就批下来了;铺管的队伍,也已点卯备料。

这工程浩大,一年半载难完工。但该定的规矩、该调的人、该拨的银,全都压茬推进。往后的事,自有工部、户部、应天府衙门盯着,轮不到朱雄英再操心。

年后不久,朱棣见国内局势稳住,便再度启程南下,赴东南亚坐镇。

这半年他不在,那边几个藩属国暗中鼓噪,手脚不安分。少了他在那儿压阵,许多事拖着难决。

离京前,朱雄英亲自送至龙江码头。

人走船远,朱雄英转身便召夏原吉复职。

夏原吉是明初数得着的能臣,治水是一把好手。为人厚道,行事公允,朝野上下都认他是真君子。

史书里记他宽厚,不是虚话。

比如后来的海瑞,清名响亮,可民间传说却把他描得吓人……说他女儿接过路人一块饼,他当场杖毙亲女。

一块饼换一条命?这哪是清廉,分明是酷烈。

那故事打哪儿来?翻翻海瑞几十年得罪的人,答案就出来了。

夏原吉在民间传得最多的,是宽厚待人的事。

侍女失手砸了他惯用的砚台,他摆摆手,只说“砚碎可再觅”;仆人烧了他一双旧袜,他反倒笑着递过新布料,让重做一双。

单看这些零碎传闻,便知他在士林中口碑如何,同僚间也素来敬重。

不过,人缘好,不等于就清白无瑕……这种想当然的推断,毫无依据。

朱雄英并不清楚史书里那个夏原吉是否真的一生未染尘埃,但眼前这位,确凿无疑遭人构陷。消息传到老家那日,夏原吉双手抖着接了诏书,眼泪无声淌下,喉头哽着一句“等到了”。

他没多耽搁,当日收拾行装,登车北上。

车轮刚动,浙省却逢初春骤雨,连日不止。

夏原吉抵应天府次日,朱雄英便召他入宫。

案上已摊开一份急报。朱雄英没多言,只抬手示意:“你看看。”

夏原吉接过扫了一眼,神色沉静下来。

他早料到此番召见必有要事,如今一看急报,心里便有了底。

这些年浙省水道年久失修。

朱雄英即位后,明令各省兴修水利,可这事不是修几条沟、垒几段堤就能了事的。能干的官,把河网理得清清楚楚;庸碌的,只能补补漏、清清淤,应付寻常雨汛尚可,真遇上大汛,便捉襟见肘。

朝廷已在各地筑起大小水库,可有些地方山势陡、河道窄、泥沙厚,再大的库也拦不住山洪倒灌。

后世尚且如此……隔几十年,总有某地告急,军民齐上,抢险救人。这不单是排水的事,更是河床抬高、主泓偏移、淤塞日深的老病根。

古时更甚。水患频发,十有八九,源头就在河道淤滞。

朱雄英记得,旧史里不少大灾,都因疏浚不力而起。可具体哪年、哪段、谁主事,他记不真切了。

浩如烟海的旧档,谁又能桩桩件件刻在脑中?

“你有何法?”朱雄英问得直截。

夏原吉略一思忖:“回陛下,臣不敢妄言。”

“治水须亲眼所见。未踏实地、未察水势、未问民情,臣不敢定策。”

朱雄英颔首。这话正合他心意。若夏原吉张口就是三年五年、包治百病,反倒令人生疑;这般持重,反显其真有底气。

“朕给你人、给你钱、给你权……你估个期限,水患几时能平?”

夏原吉顿了顿。

方才已说过,未勘实情,不敢打包票。此刻皇帝逼问时限,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他立个准话。

他听得出,朱雄英信得过他,也压得住局面。

若朝廷袖手旁观,他纵有天大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君心既定,夏原吉心头那点犹疑,也落了地。

“若人力物力无缺,臣敢请三年为期,水患可息。”

“三年?”朱雄英眉峰微蹙。

不算长,却超出了他盘算。他耗不起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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