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父王还不退位?”苏拜拉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
“休想!”大王子一步踏出,“我绝不允!”
“哦?”苏拜拉斜睨过去,“那大哥打算拿什么拦我?”
大王子冷笑,从怀中抽出一支短笛,凑唇一吹……尖锐刺耳,直钻耳膜。
二王子也不迟疑,抬手燃起一枚焰火,“嗖”一声蹿上半空,炸开一朵赤红烟花。
“现在收手,留你全尸。”大王子冷声道。
苏拜拉朗声一笑:“你那点布置,我早摸清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还有你……”
“两位兄长,咱们心里都敞亮。装什么忠孝仁义?”
“胡言!”二王子脸色骤变,“我调人,只为护驾!岂能与你同流!”
拜里米苏拉脸色沉得发灰。
三个儿子,今日都在祭典上带了刀兵,嘴上都说“护父”,鬼才信。可这话,他不能说,更不能问。
“别等了。”苏拜拉嗓音平静,“你的人,来不了。”
“你也是。”他转向二王子,眼神如刃,“一样。”
大王子心头一紧:“你……”
苏拜拉拍了两下手。
两名侍从快步上前,各捧一只乌木托盘,稳稳置于阶前。
盘上覆着红布,纹丝不动。
两位王子喉结一滚,后背发凉。
红布掀开……
两颗血犹未冷的人头,端端正正摆在盘中。
“两位的亲卫统领,人头在此。”苏拜拉笑吟吟,“权当贺礼,如何?”
不待回应,他已转身迈步,袍角掠过石阶:“今儿是我登位大喜之日,都打起点精神……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
笑声未歇,人已向前。
小七摇头叹道:“昨儿他还神神秘秘找我要了一队亲兵,我说呢,原来是去拔钉子。”
“手段是利落。”朱棣颔首,“短短三日,把碍眼的全清干净了。”
小七刚要接话,朱棣忽又瞥他一眼:“……可那调兵印信,是你亲手给他的。”
小七一噎,随即苦笑:“可谁能想到……他真敢用?”
拜里米苏拉踉跄半步,朝二人伸出手:“两位上使……”
朱棣垂眸,缓缓摇头:“国事,外臣不便插手。这是天子亲谕,不可违。”
拜里米苏拉嘴唇翕动,几乎咬碎牙关:“不便插手?那安南、占城、吕宋……都是自己长腿跑进大明版图里的?”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求上使……”
“够了!”大王子猛然暴喝,手探入怀,掏出一支火铳,枪口直指苏拜拉!
“砰!”
枪声炸响。
大王子身子一歪,被人死死按倒在地。
他从未实操过火器,扣扳机的手抖得厉害。十步之距,子弹却擦着苏拜拉耳际飞过,不偏不倚,正中拜里米苏拉左臂!
血霎时涌出,染红蟒袍。
朱棣与小七齐齐起身,面色骤变。
“怎么回事?”
“给个交代!”
“大明制式军械,怎会落入你手?!”
两人怒意翻涌,字字如铁。
他俩方才离拜里米苏拉不过数步之遥,若那颗弹丸真击中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拿下!”朱棣厉声下令,“一并带回去,彻查!”
“这……这……”拜里米苏拉脸僵在当场,声音发颤,“我毫不知情!这事与我毫无干系!”
“干不干系,轮不到你定。”朱棣目光如刃,“得查过才作数。”
“二王子,一并锁了,带走!”
苏拜拉回过神来,心跳未平,却已明白……王位,稳了。
早前继位尚有阻力:那些被他逼迫或利诱归附的臣子,未必真心服他。
可眼下大王子、二王子连同拜里米苏拉全被押走,满朝文武还能拥谁?
难不成去捧三个被大明扣住的阶下囚?
他嘴角几乎压不住,心里直叹:什么叫好兄弟?这就叫好兄弟!
若非这位“好兄弟”临场送了这么一场大礼,他哪能这般顺当坐上这个位子?
朱棣抬眼望向走近的苏拜拉,语气平淡:“既然几人都失了资格,满刺加国,便由你执掌。”
顿了顿,又道:“大明不认一个私藏大明军械的王。”
说着,将那枚代表王权的信物缓缓放进苏拜拉掌心。
“但满刺加须给我一个交代……为何大明制式火器,会出现在王子身上?”
“交代不清,休怪大明翻脸无情。”
“铁甲舰已在满剌加外海待命,一令既出,雷霆即至。”
“莫让我失望。”
话落,朱棣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再未多留半步。
只余苏拜拉立于原地,接住乱局。
回程路上,朱棣侧目看向小七,眉宇微沉:“太险了。”
“下回再这么干,提前知会我一声。”
“今日那一枪若偏上半寸,你我皆成靶子。”
小七一怔:“啊?我还以为那火铳是你授意送去的!”
朱棣双眼骤然睁大:“不是我?”
“怎可能?!”小七摇头苦笑,“军械调度有铁律,再大的局,我也绝不敢拿火器做赌注。”
“我还当是你安排人塞进他手里的。”
“不是你,也不是我?”
两人同时停步,面色一沉。
火器失管……又出了。
“立刻报陛下,一丝不得懈怠!”
“查!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朱棣攥紧拳头,“这满剌加,我得再多留些日子。”
……
浙省。
朱雄英盯着案前密报,眉头拧紧。
方才与夏子喧游园的轻快,尽数散了。
“还是没线索?”
“他嘴硬,就翻他宅子,查他往来,刨他根脚……衣食住行,亲朋故旧,一个不漏!”
“人过留痕,雁过留声。我倒要看看,他能把尾巴藏得多干净!”
号令一出,锦衣卫如网铺开。董守正亲友、同窗、师长、旧吏,无一幸免。
朝野顿时噤若寒蝉,人人自危。夏府亦被翻得底朝天。
这一查,真揪出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