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五年计划(1 / 1)

待朱雄英将这份方略呈入内阁,朝堂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拍案:“版图已逾汉唐,北至冰原,南抵赤道,东接扶桑,西达波斯……再扩,恐失其本!”

也有人捻须摇头:“市舶司年入翻三倍,海商纳税增四成,足见商路未滞。何苦节外生枝?”

更有人默默铺开舆图,用朱砂圈出实际统辖之地……除极北冻土杳无人烟、大明无意涉足外,其余凡设卫所、置州县、行钞法、开儒学之处,皆已纳入治下。

西面,中亚大片疆土已归大明治下。

那是自大唐之后,近千年未曾重入中原王朝版图的西域。

北境,大明兵锋直抵冻土边缘,实际控制区则集中在人口稠密、城郭成群的膏腴之地。

南边,东南亚诸国及沿海群岛,尽入大明管辖。至于岛国与半岛,早非藩属……数年之间,户籍入册、赋税归仓、律令通行,已是实打实的大明疆土。

朱雄英粗略估算:前世国土约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如今大明实控地域,已近三千万平方公里。若再算上俯首纳贡、岁岁朝觐的小国,整个亚洲,十之八九已在大明掌中。

地盘大了,摊子就重。

朱雄英不愿让尚未彻底归心之地,由本地人自行主政。于是,从京师到边关,从市镇到村寨,读书人纷纷弃笔从政。

大明本土百姓中,每千人里便有一人吃官粮……眼下九千万人口,四十五万吏员,其中既有穿绯袍戴乌纱的官员,也有扎裤脚扛账册的基层小吏。

本土养不活这么多吃俸禄的人。近半数被派往外地:半岛设府、岛国置县、草原建卫、热带开驿。

可即便如此,人还是不够用。每年春闱之外,另开“外任试”,凡考中者,即授职衔,编入官籍。有门路的,留在内地谋个闲差;没靠山的,收拾行囊,赴海外赴边塞赴瘴疠之地赴冰原雪野……去哪都行,只要肯做事。

朝廷给外派官员的优待,实在惊人。对一个不足一亿人口的国家而言,这数字已逼近承受极限。

官缺紧,商路呢?工坊呢?码头呢?

各行各业,缺人。缺匠人,缺账房,缺船长,缺勘矿的,缺教书的,缺修桥铺路的……

朱雄英心里清楚:再往外打,人从哪来?

照老办法硬推,不出十年,全国百分之一的人都得披上官服、捧起印信。

俸禄是铁定支出……再富庶的国库,也经不住几十万人月月领银。这笔钱,既无必要,又压得喘不过气。

更麻烦的是治理本身。

十年了。自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始,已过十载有余。

成效如何?本土与早先平定的北地自不必说;真正稳稳攥在手里的,也就岛国、半岛两处。西域表面归附,实则年年需调兵弹压、拨银赈抚,单是维稳一项,便耗去户部三成岁入。

若再挥师天竺,甚至远征非洲……国库不出三年,必见底。

军费、俸饷、维稳、筑城、修渠、办学……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砸下去?

眼下东南亚尚靠中枢输血,指望它反哺国用,至少还得熬上五六年。

开荒要时日,建厂要工匠,修铁路要人力,通商路要时间。

再动刀兵,南亚整片地方,怕是要变成填不满的窟窿。

内阁里,确有不少人沉醉于赫赫武功,频频上疏请战。

但朱雄英听了另几人的劝……声音不大,话却扎进骨头里。

他静下来想:半壁亚洲已在掌中,何苦急于一口吞尽?

先把嚼碎的咽下去,把散落的拢成团,把生地变熟土,把外人化子民。等筋骨长结实了,再张口也不迟。

于是,扩土之议,就此搁置。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听说后,在值房里默默对视一眼,端起茶碗,一口热茶下肚,喉头微哽,却谁也没说话。

少年天子能忍住不伸手,不贪功,不躁进……放眼史册,亦属罕见。

旁人只道他沉得住气。

其实朱雄英只是怕……怕这万里江山,毁在自己手里。

脚步缓下来,下一步往哪走,就得重新掂量。

是西域?还是海路?

他选了两个字:都要。

西域,是旧日丝路命脉。商旅往来不能断,驼铃声不能歇。若条件成熟,铁路该提上议程了……钢轨铺过去,比马车快,比文书快,比人心还快。

南边,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海贸畅通是根本。有些岛上埋着油砂,眼下挖不动,将来未必挖不动;有些沙滩绵延数十里,礁石如画,游人来了就不想走,收点船票、租间茅屋,也是进项;更有几处深水良港,礁盘坚固、水道隐蔽,建座水师营寨,足以锚定千里海疆。

西域之重,不在地广,而在联通。西面消息靠它传进来,北面安稳靠它兜住底。东西不绝,内外不孤;商路不断,边防不虚。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历史上,自大唐之后,西域便再未纳入中原王朝治下。这并非因西域无足轻重,而是中原已无力控驭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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