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师徒名分一定,更不可能生出什么越界的事。
“可有表字?”
蔡琰含着笑意问道。
“仓舒。”
曹操替儿子作答。
“看来兄长确实偏疼仓舒,这么早就给了他表字。”
蔡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男子通常要到成年行冠礼才正式取表字,她自然明白,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拥有表字意味着什么。
她将怀中的古琴递过去:“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你能认出焦尾琴,说明你与它有缘,就当是给你的了。”
“昭姬,这可不行。”
曹操连忙摆手,“那是令尊仅存的遗物,怎么能给这小子?还是你留着吧。”
蔡琰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在草原上 ** 的时候, ** 日抚琴,靠琴声解那思乡之苦。
如今已经回到了家,这东西也就用不着了。
收下吧。”
曹冲转头看向父亲,见曹操微微点头,这才接过古琴,弯腰道:“谢先生赐琴。”
“别在这儿站着了,挡了百姓的路。”
曹操抬手招呼,“走,回府上说话。”
三个人穿过街道,进了司空府。
接风洗尘的宴席已经摆好,不算丰盛,依旧是三人独坐。
蔡琰低头看着面前的饭菜,眼眶忽然一热,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十二年了,她终于能坐在这里,吃上一口家乡的味道。
# 老曹和小曹都不吭声,任凭蔡琰把情绪倒空。
她抹掉眼角的水痕,嘴角重新勾起来:“叫兄长和仓舒见笑了。”
曹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疼惜:“这些年,你受的罪我都知道。”
这样容貌的女子,在草原上熬过十二个春秋,每一天怎么过来的,不说也明白。
“也没什么。”
蔡琰摆摆手,语气里透着豁达,“眼睛一闭一睁,十二年就过去了,像做了场梦。”
曹操没接这个话茬,怕一提又勾起她的痛处。
“对了。”
蔡琰转过目光,盯着曹冲问,“这是兄长的孩子?怎么不见嫂子和子修?”
说者没想太多,听者却像被锤子砸了胸口。
曹操的脸色刷地变了,比刚才蔡琰哭的时候还难看。
蔡琰在草原待了十二年,自然不知道中原这些变故。
看曹操对曹冲这么宠,就以为他是嫡子,随口问起丁夫人和曹昂的下落。
她被掳走前,当然见过那对母子。
可十二年能改变太多事。
曹昂已经死在战场,丁夫人跟曹操彻底断了关系。
蔡琰没心没肺的一句话,正好戳在曹操最深的伤口上。
见曹操闷着不吭声,蔡琰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转开话题:“兄长,我一路赶来确实乏了,要不改天再聊吧。”
“好……好……”
曹操点着头,眼神却飘得老远,显然还陷在回忆里拔不出来。
“先生,我带您去馆驿歇着。”
曹冲主动接过话,也是想给老曹留点空间。
这种事,他也没法开口劝。
“行。”
蔡琰起身向曹操告辞,跟着曹冲出了门。
时间这东西最会骗人,它说能抹平一切,可有些伤疤到了岁数反而更疼。
对曹操来说,年纪越大,对当年那桩荒唐事造下的孽就越放不下。
他临死前都在为这事后悔,觉得到了地下没脸见曹昂。
馆驿里。
“仓舒,能跟我说说吗?”
蔡琰进屋就问,没指明具体什么事,但她知道曹冲肯定懂。
“大哥当年在宛城,为救阿翁丢了性命。
丁夫人因为这事,跟阿翁断了来往。”
曹冲三言两语把话说完。
“难怪。”
蔡琰恍然大悟,又追问,“嫂子现在住哪儿?”
“娘家。”
“你知道子修的忌日是哪天吗?”
曹冲皱了皱眉,这个还真没留意过。
不过没关系,他有办法查。
脑海里那些画面像翻书一样闪过去——每年总有一天,曹操会格外落寞,想来就是大哥曹昂的忌日了。
焦尾琴的尾音沉下去时,蔡琰的手指还悬在半空。
她没看那个刚弹完曲子的少年,目光落在那张案几上——松木纹理像倒置的河流,斜阳切进来,让暗处更暗。
“正月最后一天。”
他说话时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很稳。
蔡琰的手指落下了,搭在膝上那条磨破的毡边。
草原上的风把人的皮肤吹成粗糙的皮革,她在毡帐里住了六年,鼻腔里全是羊油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眼前这个少年穿着青色深衣,领口浆洗得发白,他说话时眼神没躲,也没有少年人常有的那种急于证明什么的躁动。
“你那年才两岁。”
她说。
不是质疑,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外面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曹冲没有接这句话。
他站起来,袖口扫过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
深衣的下摆拖过青砖地面,他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 ** 礼——额头几乎与桌面齐平,脊背挺直得像一把没 ** 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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