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弱曹冲。”
司马懿吐出这四个字时,嘴角几乎没动。
四友里头,论心眼子多,没人比得上司马懿。
曹丕最倚重的也正是他这一点。
“就像长文说的,公子只管稳住自己,别犯错。”
司马懿十指交叉搁在膝上,“可光守还不够。
曹冲那边,必须想办法压住他。
不能让他坐大,不能让他手里攥住太多东西。”
“这对公子来说,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曹丕不住地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像是在数着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司马懿话锋一转:“公子,听说司空给曹冲请了一位老师?”
“有这事。”
曹丕应道。
“敢问,可是蔡邕先生的女儿?”
“是她。”
“公子。”
司马懿眉头拧了起来,嗓音沉下去半个调,“为何不早些把消息递给我等?险些误了大事。
要不是铜雀台那件事传出来,咱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仲达这话什么意思?”
曹丕满脸不解,“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公子糊涂啊。”
司马懿叹了口气,拇指在眉心按了按,“属下正是因为这件事,才特意把公子请到这里来。”
铜雀台的欢宴散场后,蔡琰收徒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
曹丕捏着酒杯,盯着司马懿的脸看了半晌,还是没转过弯来:“蔡琰教教那小子写字画画,能有多了不得?”
司马懿没接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才开口:“蔡邕活着的时候,门下 ** 遍布州郡。
连司空大人都曾执 ** 礼,在他座下听过讲。”
这番话让曹丕的眉头拧紧了。
司马懿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蔡邕的女儿出面,把这批人的名帖递到曹冲手上——公子真觉得,这只是多了一位先生的事?”
曹丕的手一抖,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终于意识到,他口中那个“女人家”
,手里攥着的是怎样一张网。
蔡邕教出来的学生,如今不是州郡长吏,就是名门清流,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是曹冲把这些人都聚到身边,他这兄长的位置,怕是要被风刮着走。
“诸君救我!”
曹丕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谁能破了这局?”
陈群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天地君亲师,师徒名分已定,外人怎么插得进手?总不能把人家的书案掀了。”
吴质和朱铄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屋子里静得像坟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司马懿。
既然是他把人叫来的,不可能没备着后手。
曹丕的目光几乎是黏在司马懿身上,后者缓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倒有一策。”
“快说!”
曹丕的声音带着急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带。
“嫁人。”
司马懿吐出两个字,看着众人面面相觑,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叫蔡琰嫁出去,这局就破了。”
屋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司马懿侃侃而谈:“师道再大,大不过三纲。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她要是嫁了人,就得听丈夫的。
咱们挑一个人去娶她,公子再把这个人招到门下。
她想教学生?那得先问过枕边人的意思。”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空画了个圈,像是把一张大网拢在掌心:“如此一来,蔡邕留下的那些人脉,非但不是曹冲的助力,反倒会顺着这根藤,摸到公子的手上来。”
曹丕的眼里腾地亮起光,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砚跳起:“釜底抽薪!仲达好计!”
陈群也忍不住点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是司马家的人心眼多。”
“具体怎么做?”
曹丕已经等不及了。
“等。”
司马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在唇边停了一下,“司空马上要出征。
等他走了,府里的事全归卞夫人管。
公子去求夫人出面,给蔡琰说一门亲事。”
他放下杯子:“卞夫人虽然不是正室,但丁夫人回了娘家,她替司空操持家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以嫂子的身份,关照蔡琰的婚事,合情合理。
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屋外的风卷过檐角,吹得灯火晃了晃。
曹丕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已经凉透了。
# 月光洒在庭院石板路上,甄宓推开房门时,衣袖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她看见那个身影正走向西厢,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曹子桓。”
那人停下,转过头来。
月光勾勒出他脸上的不耐:“什么事?我要歇息了。”
指尖掐进掌心,甄宓深吸一口气:“我没想留你过夜。
是有话要说。”
“那就这说。”
甄宓压低了声音:“关于叡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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