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眼角的湿润，甄宓的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错的，不是我。”

那段少年的称赞，那篇为她落笔的《洛神赋》，在脑海中回放。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曹丕的面容被一点点推开，她重新倒进床褥，闭上眼，《洛神赋》的音节又开始在耳畔循环。

翻个身，再翻个身，始终无法入眠。

***

寅时的露水还挂在树叶上，曹冲推开房门时打了个哈欠。

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个身影，比他更早清醒。

孙尚香正端着杯盏坐在厅内，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饮了口茶。

“可以多睡会儿，不用来这么早。”

曹冲嘴上说着客套话，暖意却从心底升起。

她抿着嘴，眼珠转了转：“谁专程送你了？我只是碰巧睡不着而已。”

这些时日的相处，曹冲早就看穿了这倔丫头的把戏——嘴硬得能撬开核桃，心肠却软得像化开的蜜。

“看来我运气不错。”

他笑呵呵地说，没去拆穿。

“哼。”

一声轻哼，可那抑制不住翘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

“走吧。”

他的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住她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孙尚香突然停步。

她转过身贴近他，双手用力拉了拉他衣领，拍了 ** 膀上的褶皱，端详片刻：“嗯，挺精神。”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背着手走在前头。

曹冲从后面望过去，发现她耳根部泛着薄薄一层红。

他嘴角一勾，快步追上去，重新牵住她的手。

“干嘛呀~”

她假意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任由他握着。

邺城的北门外，士兵们已经列队完毕。

战马打着响鼻，旗帜在晨风中翻卷。

曹冲到后没多久，曹操也在许褚的护卫下来了。

文武官员簇拥着家属前来送行，人声鼎沸。

在人群中，曹冲看见了蔡琰，她正朝他扬手。

他拉着孙尚香快步过去。

“先生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

蔡琰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年纪，非要争着上战场。”

“先生明白我的抱负。”

曹冲轻声答。

“劝不住你。”

蔡琰叮嘱道，“战场上自己要当心。

既然你心怀大志，为师不能拦着。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或许对你有帮助。”

“什么人？”

他来了兴趣。

先父麾下的那些旧部，蔡琰说话时语气平淡。

昨日铜雀台的宴席上，我瞧见不少熟面孔，没想到他们如今都在兄长帐下效力。

曹冲脸上堆满喜色，连声应道，谢先生成全。

蔡琰嘴角微微一弯，既然仓舒喊了我这声先生，总不能让这称呼白叫了不是？

环夫人恰好走到近前，微微欠身，喊了句蔡先生。

嫂子何必这般客气，蔡琰摆摆手，直接唤我昭姬便可。

环夫人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仓舒这孩子，真是让你费心了。

说起来，自打他拜师之后，我还没登门去拜访过。

嫂子这话就太见外了。

蔡琰绽开笑容，我也真心喜欢仓舒。

况且兄长对我有再生之恩，当初把我从匈奴接回来，您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

阿母。

孙尚香一把抱住环夫人的胳膊，拖着长音撒娇，孩儿也能跟着先生学东西吗？我想学弹琴。

蔡琰轻轻笑出声，先生我孤身一人，香儿若肯来陪我，那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先生。

孙尚香甜甜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朝曹冲挤了挤眼睛。

曹冲心里门儿清，这丫头哪是对琴棋书画真有兴趣，她平日里最爱的分明是舞刀弄枪。

这么说，不过是找借口给蔡琰作伴罢了。

三个女人聊得热闹，曹冲插不上嘴，便把自己的注意力挪到别处去。

曹操正拉着荀彧和夏侯惇，低声叮嘱着什么，不用听都知道是在交代留守的事。

视线一转，又瞥见曹丕三兄弟凑在一处，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就这么东张西望的当口，曹冲的目光忽然顿住，在人群里捕捉到一抹清丽的身影。

甄宓怀里抱着儿子曹叡，跟在卞夫人身侧，也一起来了送行。

宓儿，昨夜没歇好吗？卞夫人语气里带着关切。

对这个儿媳妇，卞夫人是一百个满意。

甄宓待她极为孝顺，更别提还给她生了长孙。

有劳阿母挂心。

甄宓连忙收回神思，低声解释道，叡儿昨夜闹腾得厉害。

辛苦你了。

卞夫人点点头，表示理解。

甄宓刚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糊弄过去了，忽然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

她循着感觉抬眼看过去，正好撞上曹冲的目光。

曹冲见她望过来，冲她咧嘴一笑，那笑容明朗得耀眼。

甄宓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慌忙低下头去。

心口怦怦跳得厉害，脸颊连着脖颈，连全身都开始泛起一片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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