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她伸手点了点孙尚香的额头,“去谯县。”

“谯县?”

孙尚香眼睛一亮,又压低声音,“那位卞夫人,胆子再肥也不敢追到那边吧?”

“正是。”

蔡琰垂下眼帘,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去嫂嫂那里住段日子。

她若敢派人追,先问问正妻手里的牌能不能饶她。”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凉意,“妾室再怎么蹦跶,到了正室面前,也就跟秋后的蚂蚱一样。”

海水在脚下翻涌,浪花碎裂时溅起的咸味粘在每个人嘴唇上。

有人下意识舔了一下,舌尖尝到的苦涩立刻让喉咙缩紧——这片广袤的水域看似取之不尽,喝一口却能要命。

曹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压过了浪涛的轰鸣:“冲儿,该你了。”

蔡琰乘坐的马车碾过谯县南门的石阶,车轮在青石板上颠簸了两下。

丁夫人的宅院离城门不远,白墙灰瓦隐在一片槐树荫里。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晨光刚爬上檐角,炊烟还没散尽。

卞夫人把手里的信纸攥成一团,纸边嵌进指缝。

她站在环夫人屋里,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封拆开的信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让她去的谯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环夫人靠着凭几,指尖捏着一枚青梅,没抬头看卞夫人,只对着窗外的日光端详果子的纹理。”信上写得很清楚。”

她把青梅放进碟子里,声音不大不小,“你若是有胆,大可去谯县耍威风。”

卞夫人胸口起伏了几下。

谯县是丁氏的根,丁夫人即便跟曹操闹了这些年别扭,正妻的名分还在那里摆着。

卞夫人自己再怎么代行中馈之权,对上丁夫人也硬气不起来——曹操心里对那位原配始终存着亏欠,倘若自己真去谯县 ** ,等那人回来,理亏的绝不会是丁氏。

她转过身,大步跨出房门,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身后的环夫人终于抬起眼皮,嘴角弯了一下,把那颗梅子送进嘴里。

厨房里支起三口陶釜。

曹冲让人把海水倒进第一口釜,灶膛里的火舌头舔着釜底。”烧到水汽快干的时候停火。”

他对身边几个伙夫说,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交代一道家常菜的做法。

伙夫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只埋头添柴。

曹操站在几步外,双手背在身后,海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看着曹冲弯腰往釜底看了看,又让人往第二口釜里倒新海水。”你是在煮盐?”

曹操问。

“不是盐。”

曹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水。”

旁边的将士们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舔了舔嘴唇上结出的盐霜,喉咙里又泛起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

海上航行最大的难处就是淡水,人熬得住饿,熬不住渴——比敌军的箭矢更致命的是缺水,这个道理打过水战的人都懂。

第一口釜里的水已经蒸得只剩一层浅底,曹冲让人把上层凝结的盐水用木勺舀出来,倒进第二口釜,接着烧。

第三口釜同样如法炮制。

灶火映在他脸上,汗珠顺着颧骨滑下来,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三次烧下来,盐分就剩下不多了。”

曹冲示意伙夫把最后那釜水舀了一碗端过来,“剩下的水虽然还带点咸味,但已经能喝死人。”

他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口。

曹操伸手要夺,动作顿在半空——曹冲已经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角,没有皱眉,没有咳嗽。”苦的,但能解渴。”

他把碗递给身边的亲卫,“每百斤海水能蒸出七八斤淡水的样子,火大一点更快。

船队出海,轮班烧水就够了。”

亲卫接过碗,犹豫了一下,学着曹冲的样子抿了一口。

咸味还挂在舌尖,但确实比直接喝海水强了百倍。

他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转身把碗传给下一个人。

“战场上的伤兵要是没盐水清洗伤口,这法子也能应急。”

曹冲蹲下来,用木棍拨了拨釜底的盐渣,“收干之后的盐粉,直接撒在创面上能把脓血 ** 。

疼是疼了点,但能救命。”

有老兵凑过来看了一眼釜底的白渣子,又抬眼看了看曹冲。

这小公子说得轻巧,可往伤口上撒盐——光是想想,后背就冒凉气。

但没人站出来反驳,因为谁都知道,前几年打徐州的时候,伤了手腿的袍泽有一半是因为伤口溃烂死的,那种死法比挨一刀惨十倍。

曹操沉默了几息,忽然笑起来,笑声被海风卷碎,飘散在浪花里。”回邺城之后,这事让军正司记下来。”

他拍了拍曹冲的肩膀,力道不轻,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烫在肩头,“你的法子,能少死很多人。”

曹冲站起身,裤腿沾了沙土和灰烬。

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那条线,忽然想起一件事——蔡琰去谯县投奔丁夫人,至少能保她安稳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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