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传来。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喘:“君侯,境内出现一支大军,看旗号是曹字。”
公孙康腰背猛地挺直,藤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他瞪着斥候,眼珠子转了转,牙缝里挤出话来:“曹操?夺了我的东莱还不嫌够,他这是想踏平辽东?”
柳城方向的尘土刚落下,斥候的喉咙里还带着干涩,对公孙康说:“君侯误会。
那支曹军没冲着襄平来,朝柳城走了,看样子是奔乌桓去的。”
公孙康呼出一口气,背脊贴着卧榻重新躺平。”不打咱们就行。
盯着曹操的动向,有风吹草动立刻报。
让各部集结,随时准备接战。”
“喏。”
斥候转身,靴子刚踩过门槛。
“站住。”
公孙康的声音从榻上弹起来。
斥候回头,等着下文。
“派人去乌桓,告诉蹋顿曹操来了。”
辽东的文武官员挤满议事堂,听完这句吩咐,面面相觑。
有人开口:“君侯,乌桓隔三差五来咱们边境抢东西,何不借曹贼的手把他们收拾了?干嘛还要通风报信,让他们提前防备?”
公孙康抬手压了压杂音。”安静。
听我说。”
众人闭嘴,目光聚在他脸上。
“你们说,乌桓和曹操,哪个更强?”
“自然是曹操。”
公孙康嘴角扯了一下。”那不就结了。
乌桓那是癣疥,挠挠痒,伤不到骨头。
曹操才是悬在辽东头顶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分:“这回曹操能北征乌桓,灭了他们。
下一回他就能调转方向,北上辽东,把咱们也灭了。”
室内沉默了一瞬。
有人开始点头。
公孙康手指敲着案几边缘:“在曹操的问题上,乌桓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曹操今天吃掉了乌桓,明天就得惦记辽东这块肉。
但如果乌桓活下来,曹操下次还得冲着他们去。
只要乌桓还在,他们就替辽东挡着刀刃。”
“君侯英明!”
“主公英明!”
附和声一片,先前那些疑虑被压下去了。
柳城,单于帐内。
蹋顿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木案上,震得酒碗跳起。”你说什么?曹贼又来了?!莫不是公孙康在诓我?说!”
辽东使者站在帐 ** ,面不改色。”单于冷静。
是不是骗您,派个人出去探一探就知道了。
再说,骗您对我主有什么好处?”
蹋顿瞪着使者,腮帮子的肌肉鼓了鼓。”来人,去探!看看曹贼是不是又卷土重来。”
他转回头,目光像刀子剐在使者脸上,“要是让我发现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保证把你皮扒下来,筋抽出来。”
他朝门口一挥手:“把他押下去看好了。”
两名乌桓士卒上前,架着使者的胳膊往外拖。
使者脚下没怎么挣扎,靴跟蹭过地面沙土。
蹋顿转向身边人:“快去请两位袁公子来。”
袁熙与袁尚被带入帐中时,毡帘掀起的风扑灭了灯芯上一缕青烟。
“单于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袁尚整理着袖口,目光落在蹋顿紧握的拳头上。
蹋顿的声音压得很低:“方才辽东来人了。
曹操领兵已入辽东地界,我派了斥候去探虚实。”
“二位怎么看?”
他问得急促,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袁熙先开了口:“辽东没必要撒这个谎。”
“多半是真的。”
袁尚接过话,“他们若想害单于,犯不上用这种伎俩。”
蹋顿脸皮一抖,牙齿咬得咯吱响:“曹贼阴魂不散,这是铁了心要灭我乌桓。”
“曹操既然出兵,不见血不会收手。”
袁尚往前半步,“单于得早做打算。”
蹋顿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那就走,赶紧撤。”
“走不得。”
袁熙伸手挡住他的去路,“今日走了,明日还得回来。
曹操下次再来,单于又要逃?辽东这地方,总归不能丢。”
“那是自然。”
蹋顿捶了下胸口,“辽东是乌桓祖辈埋骨之地。
再往北走,天寒地冻,别说人熬不住,连牛羊都得冻死。”
袁尚接过话头:“既然走不了,不如一劳永逸。”
“请公子明说。”
“打。”
蹋顿脸色发白:“乌桓那点人马,扛不住曹军。”
“不是让单于正面迎战。”
袁熙压低嗓音,“是埋伏——曹操以为咱们不知道他来了,这正是机会。
辽东给的消息,是老天送咱们的筹码。”
袁尚紧跟着补了一句:“曹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
咱们以逸待劳,士气正盛。
趁他们没有防备,在必经之路上设伏,突然杀出,定能建功。”
“这一仗单于未必不能赢。
若运气好,斩了曹操,今后再无后患。”
蹋顿沉默了。
逃走的念头被两人几句话按了下去,脑海里浮现出马蹄扬尘、伏兵四起的画面——那些盔甲沾血的曹军倒在白狼山脚下,而自己站在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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