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这味道,够冲。”
曹操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指腹蹭过刚冒出的胡茬。”那小子,背着我偷酒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佯装的严厉,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靴底踩在夯实的泥土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主公,您这是馋了吧?”
许褚咧开嘴,露出被酒气熏黄的牙齿。
“放屁!”
曹操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绕过一顶帐篷,曹操看见了他的儿子。
曹冲正站在一个由饭桶和竹管拼凑起来的怪东西前面。
木桶侧面开了一个口子,接上了一根中空的木管,一个士卒正捧着一瓢凉水,沿着木管的外壁缓缓浇下。
木管的另一端,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坠入曹冲手中捧着的粗瓷碗里。
“冲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曹操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威严,“是不是又偷着喝酒了?”
他边说边凑了过去,鼻翼翕动,一股远比寻常酒肆中更为浓烈、更为纯粹的香气冲入鼻腔。
那股味道,正是从曹冲手中那只不起眼的瓷碗中飘散出来的。
曹冲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阿翁,尝尝?”
曹操的眼底亮起一簇光。
他没有推辞,接过那只温热的碗,仰头灌了一口。
“咳咳——”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灼热感炸开,从舌尖一路烧到胃袋,猝不及防的 ** 让曹操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股辛辣过后,唇齿间竟萦绕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甘醇与芬芳。
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让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好酒!”
他忍不住赞叹,“宫里的御酒,也比不上这个味道。”
“主公,给我也尝尝呗。”
许褚的话音未落,那只粗壮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
曹操还没来得及阻止,许褚已经仰起脖子,将碗里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你这个莽夫!”
曹操心疼地骂了一句,“酒要慢慢品,才知其味!”
“啊——”
许褚吐出一口滚烫的酒气,咂了咂嘴,“痛快!这酒才够劲儿!快,再来点儿。”
他冲着曹冲嚷道。
“阿翁稍待片刻。”
曹冲解释道,“这些酒,是给不疑清洗伤口用的。
等忙完了,保管让你们喝个痛快。”
“好。”
曹操应了一声,目光随即落在那套古怪的装置上。”冲儿,你是怎么弄出这等好东西来的?”
“只是把寻常的酒水,再提纯一次罢了。”
曹冲指了指那套蒸馏装置。
这不过是他记忆中课本上的一个简单原理,凭着印象画出草图,让工匠们捣鼓出来的成品。
因为工艺粗糙,这酒水的纯度大约也就五十度上下,想要再高,就得反复蒸馏多次才行。
“就这么一弄,普通的黄酒,就变成了这等琼浆?”
曹操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差不多五坛普通的酒水,才能换来这一坛。”
“嘶——”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太破费了!这股风气,绝不能让它蔓延开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忧虑。”此事,绝不能让那些世家权贵知晓。
否则,他们为了酿这等美酒,定会耗费海量的粮食。
粮价一旦飞涨,受苦的还是底下的百姓。”
阿翁说得在理,这事不宜张扬。
不过那种提纯过的酒液能救命。
曹冲接着说,军帐里可以常备一些,给伤兵用上。
这能派什么用场?
抹在伤口上,能防着化脓。
曹冲又补了一句,要是配上缝合的法子,兴许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啧!这么看,是用粮食换人命啊。
曹操感叹了一声。
划算得很!曹冲语气笃定,粮食年年秋收都能收上来,一个士兵却要二十年才能长成。
说得不错。
要是能用谷米换回精兵老卒的命,花再多也值。
曹操点了点头。
这东西还能拿来淡化海水。
把海水倒进锅里煮,小竹管里就能淌出淡水来。
曹冲解释道。
好东西!曹操立刻下了令,严禁散播,违者诛三族。
有了淡化海水的法子,日后大军沿着海岸行军,再不用愁饮水的事。
虽说在中原地面用不上,可下次去打辽东,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这种远超当世的手段,用后人的眼光看可能粗陋,可放在此刻却足够惊人,能显出神妙的作用。
说话间,曹冲反复蒸煮,弄出了一些度数高的酒液,准确说该叫酒精。
许褚将军,用手指蘸点尝尝。
许褚二话不说,捏了一点送进嘴里。
嘶!许褚咧着嘴直抽冷气,太烈了……舌头烧得疼。
见他这副反应,曹冲明白度数够了,便捧着酒精进了军帐,曹操也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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