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心里都清楚，就算真把人押回去，天亮前准有哪位贵人递来条子保释。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魁梧身形出现在众人视野。

士卒们认出那张脸，立刻弯腰行礼：“拜见许褚将军。”

“这人违反宵禁令，我们正在盘问。”

说话那人脑筋转得快——既然他们做不了主，不如把烫手山芋扔给这位。

在邺城这地界，许褚手里还没放过谁。

“报上名来。

半夜三更的，怎么还在这晃荡？”

董祀酒没完全醒透，但脑子还有几分清醒。

他敢借着酒劲冲底层士卒骂骂咧咧，却不敢跟许褚硬碰硬。

“将军好。”

他抬手行礼，“在下董祀，正要回家。

能不能看在丕公子的面上，放我回去？下次绝不敢——”

“曹丕在我这没那么大脸面。”

许褚说着，大手已经伸出去，像抓小鸡似的把董祀从马背上拎了起来。

“将军这是做什么？”

“司空要见你。

走吧。”

听到“司空召见”

四个字，董祀那点醉意立刻散了七八分。

所谓借酒撒疯，不过是拿酒当遮羞布的伎俩。

真遇上惹不起的人物，照样得规规矩矩、清醒无比。

此刻的董祀就是这样。

一听说曹操点名要见，他就老实跟在许褚身后往司空府走去。

只是他心里还在犯嘀咕：曹操半夜叫人，究竟为了什么事？

曹冲挑的时机恰到好处——深夜突袭，董祀和曹丕那边全无防备。

事出突然，董祀根本来不及通知任何人，只能独自前往司空府，连给曹丕报个信的机会都没有。

没多久，许褚亲自领着董祀来到后宅书房门前。

“进去吧。

司空在里面等着。”

许褚守在门口，示意董祀自己进去。

“多谢将军。”

董祀彬彬有礼地道了谢，又整了整衣冠，这才推门而入。

一脚踏进门槛，他立刻感觉自己陷入无边黑暗。

房里只点着一根蜡烛，光线微弱。

曹操坐在案几后面，身影几乎融进黑暗，只有那张脸被烛火照亮。

董祀心里没来由地发虚。

对上曹操眼神那一刻，他浑身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叩见司空。”

他为什么心虚？

刚喝过酒。

曹操已经下了禁酒令。

“混账！”

曹操的怒喝声在空旷书房里回荡，“你不知道乃公颁了禁酒令吗？”

“司空息怒！息怒！”

董祀脑子飞快转着，慌忙解释，“婚期就要到了，几个朋友非要给我庆贺，不喝实在说不过去……”

“行了。”

曹操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叫你来，是有事问你。”

地面冰冷，董祀的额头顶在木板缝隙间，呼吸被压成断续的白气。

“司空大人尽管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

他展开案上那卷竹简，目光掠过顶端四个字——“爱情测试”

。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压平，语气转为肃穆。

“你与昭姬的婚事定在几日后。

在此之前，有些事必须摊开来说。

你需如实作答，不可欺瞒。

我要的是你肺腑之言。”

“喏。”

董祀应得极快，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曹操垂下目光，竹简上的字句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刺目。

“昭姬是我师妹，出身不凡，奈何命途多舛。

眼下你们成婚在即，蔡师已不在世，我必须确认你对她是否真心。”

“司空放心，在下绝对出于真心！”

董祀急急赌咒，额上沁出汗珠。

曹操摆手打断那串誓言，指节敲了敲竹简边缘：“昭姬此前嫁过两次，对此你是否介意？我只要真话。”

“不介意。”

话音未落便脱口而出。

曹操未置可否。

这世道男人对女子再嫁确实不算苛求，尤其是他自己也偏爱这一口，倒算寻常。

“昭姬有两个孩子，如今在草原上。

我近日便要派人接回。

你是否介意这两个孩子的存在？能否视若己出？”

“不介意！”

“她在草原呆了十二年，是被胡人掳去的。

你明白这意味什么吗？”

董祀舌尖在齿间打了个转，犹豫片刻才点头：“呃……明白。”

曹操深吸一口气，目光逼近：“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我便直言了。

昭姬的身子——比勾栏里的女子清白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那些姑娘干净。

碰过她的胡人，数都数不清。

你也不介意？”

董祀脸上掠过一道屈辱的阴影。

任何男人被问到这种话，恐怕骨头里都要拧出水来。

他却咬紧牙根：“不介意！”

曹操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不”

字太脆了，脆得像枯枝折断。

他在说谎——这份“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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