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他见过太多，在父亲手下做事的人里，有几个能忍住不翘尾巴的？正因为知道，曹冲才在父亲面前提了这个主意——给董祀安排尚书职位。

这哪里是升官，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要让一个人从高处摔下去，得先让他爬得够高，高到以为自己能横着走。

“邺侯，”

董祀的笑突然扭曲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皮影戏里那些夸张的鬼怪面具，“我可是盼着你给我敬茶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曹冲记得那天的城门。

董祀被拦在门前，他在马上低头看了一眼，一句话就让董祀颜面扫地。

那种被当众剥下面子的滋味，董祀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而现在，董祀终于等到了机会——等他和蔡琰成亲，曹冲作为学生，必须跪地奉茶。

董祀等这一天，盼得连梦里都在笑，到时候他要连本带利，一股脑儿还给这个少年。

“哼，痴心妄想。”

曹冲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抬起，“我不去，你还能怎样？敢在司空府撒野？”

他索性把话挑明了：“你想羞辱我？省省力气吧。

大不了我往后躲着你走，你能奈我何？”

董祀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他看着曹冲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胸口那股火气像被点燃的干柴，烧得喉咙发紧。

他恨不得扑上去，可理智让他生生忍住，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你若不来，”

董祀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刀背划过石面，“你先生可要吃些苦头了。”

“你敢？！”

曹冲的声音猛地拔高。

“有何不敢？”

董祀的嘴角掠过一丝讥讽，声音反而变得悠闲起来，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教训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

外人还管不着。”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恶意，“你一日不来磕头敬茶，你先生就别想过一 ** 生日子。”

曹冲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了几下才稳住声音：“你不是真心娶我先生！”

“哈哈哈——”

董祀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笑得肚子发疼，可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家后院，而是司空府的后宅。

董祀慌忙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黑暗中的回廊和假山，确认没有第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才松了口气。

酒意还在血管里翻涌，新授的尚书职位让他腰杆挺得笔直，四周无人给他壮了胆，辈分的天然优势更是让他居高临下。

种种因素像几根柴火堆在一起，烧出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头。

董祀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猖狂：“真心？你也未免太天真。

谁会真心娶一个寡妇呢？”

月光照在董祀脸上，那张脸在暗影中扭曲得厉害。

他并不怕曹冲知道 ** ，因为就算曹冲说出去，又有谁会信？空口无凭，倒过来，他大可说曹冲是造谣生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后宅的树干上突然传来窸窣声，几片枯叶从花圃边缘滚落。

曹冲呵出口白气，望着面前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

“你敢对我先生不敬？”

他声音压得很低，指节攥得发白，“后果你担不起。”

董祀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扯出个弧度。”怎么，你还真想动手？我就站在这儿，你碰我一下试试？”

“等你喝完那杯喜酒，”

他往前逼了半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曹冲脸上，“我再慢慢跟你们师徒算这笔账。”

前些日子曹操那通盘问，问得他满肚子火气。

当着那么多人面，那些话像刀子似的扎过来，他董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正好，新仇旧账一起清。

曹冲肩膀缩了缩，声音软下来：“我给你赔不是……你好好待我先生，行不行？”

“呵。”

董祀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下巴抬得更高了。”现在服软？迟了。”

他手指点了点曹冲的胸口，“敬茶那天，我让丕公子他们全来观礼，你那张脸，我要让你搁地上踩。”

“还有蔡邕那些门生故旧，”

他舔了舔嘴唇，“你也别惦记了。

往后那些人，都得听我的。”

曹冲瞳孔猛地一缩：“这婚事——是曹丕的主意？！”

“你现在才明白？”

董祀嗤了一声，“什么神童，我看也就那么回事。”

曹冲忽然笑了。

那笑容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水面。

“你笑什么？”

董祀皱起眉，“有你哭的时候。”

“小人得志，”

曹冲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不知收敛。

狂妄自大，自寻死路。”

“用不着你操心。”

董祀挥手，“我马上就是蔡邕的女婿，尚书职位也跑不了，谁能让我死？”

曹冲转头朝四周扫了一圈：“都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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