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在乌桓路上,粮草消耗得跟泼水似的,把曹操的家底掏成了空壳。
而北征之前那一年,他刚打完并州;再往前一年,河北才归入囊中。
往前数三年,战鼓声就没断过——打下来的地方还没捂热,刀又得 ** 。
仓里的余粮自然淌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大殿里只剩下烛火舔舐灯芯的声音。
江东若得荆州,长江天险便尽归其手。
到那时曹操南下,那道水障将如铜墙铁壁般横亘眼前。
曹冲却显得从容:“父亲不必忧虑。”
“你有法子?”
曹操眉峰微挑。
“也算不上什么奇策,只是换个思路。”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不妨——先将江东当作咱们的盟军。”
话音落,殿内短暂沉寂。
荀彧未动,其余四谋却几乎同时抬头,眼中皆有光亮闪过。
“公子高明!”
“妙!”
“佩服!”
曹操抚掌大笑:“麟儿只开了个头,你们几个便全明白了?”
郭嘉揶揄道:“主公,冲公子聪慧是公认的,您收着些,还在议事呢。”
笑声在殿中荡开。
曹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郭嘉先开口:“将江东视为盟友,它攻荆州,便是替咱们消耗荆州实力。”
荀攸接话:“不止如此。
江东击破江夏、斩杀黄祖、屠城震慑——这简直是替咱们拉满荆州的仇恨。”
“荆州必调重兵赴江夏迎敌。”
程昱压低嗓音,“如此一来,后方必然空虚。”
贾诩捋须点头:“空虚之处,便可乘虚而入。
有江东牵制,我军从宛城南下,撬开缺口如探囊取物。”
若将江东看作敌手,它便是抢食的虎,意图提前吞下荆州这口肥肉。
可若将江东看作“盟友”
——它便是砍向荆州的刀,替曹军撕开一道血口,把荆州主力引向东南,留下大片的空门。
同一件事,换一副眼光,便是截然不同的棋局。
曹冲这一提点,再经五谋拆解,在场众人纷纷恍然。
曹操心情大好,转头冲郭嘉笑道:“奉孝,你这军师祭酒的位置,我看还是早些让给麟儿。”
“那可不成。”
郭嘉摊手,“全家老小还指着这份俸禄过活。”
笑声再次炸开。
唯独曹丕那几人铁青着脸。
先前“海军”
被驳,他们还在暗暗幸灾乐祸。
转眼曹冲又献一策,这群人恨不得将那少年的嘴缝死。
曹操压了压手掌,殿中渐渐安静。
“如此说来,一支先锋军便足以对荆州造成威胁。”
江东拖住了荆州的兵力和精力,曹军骤然南袭,确是大好时机。
# 粮草虽不足以支撑大军全线压上,但供应一支先锋部队尚有余裕。
所有将领几乎在同一时刻站起身来,铠甲碰撞声在议事厅内此起彼伏。
“末将请战!”
“末将愿往!”
请求出征的声音叠成一片,每个人都盯着那个能抢先立功的机会。
直到曹丕的声音穿透喧闹:“父亲,孩儿愿率军出征!”
厅内骤然安静了。
众人侧目,目光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意外。
曹丕不是没碰过刀兵——恰恰相反,他很早就在战场上滚打过。
剑术称得上精湛,拉弓驰马的本事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拔尖。
但那都是“一炮害三贤”
之前的事了。
宛城那一夜,曹昂把命丢在了乱军之中,曹丕却侥幸逃出生天。
自那以后,整整十年,他再也没跨上过战马。
不是不敢,是不能。
曹丕心里比谁都清楚——曹昂不死,他永远只是次子。
那份长子的身份是在兄长尸骨上垒起来的,他必须保住它,不能让它被任何人夺走。
所以他躲着战场,躲着危险,像个影子一样活着。
可现在,曹冲逼得他走投无路。
再不拿命去搏,嗣子的位置就真的与他无关了。
“子桓?”
曹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愕然。
“父亲。”
曹丕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交叠的双手,“孩儿想为您征战四方,恳请父亲成全。”
“你太久没上阵了——”
“父亲。”
曹真抢步出列,“孩儿愿助兄长一臂之力!”
“孩儿也愿与二哥同往!”
曹彰紧跟着站起来。
数月过去,那身伤总算养好了。
得亏曹冲弄出了缝合术和酒精,伤口愈合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毕竟是曹操的骨血,曹操终究没狠下心,还是传了御医去治。
“伯父。”
曹休也站起身,“侄儿愿往!”
曹丕在宗室第二代里毕竟有人望,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把支持摆在了明面上。
“阿翁。”
曹冲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开口,“用不着这么多人。
让孩儿独自领兵就行,还能省些粮草呢。”
话音落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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