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粹又往前逼了一步:“公子,还是把孔融弄死吧。
可不能由着他继续给您抹黑。
他当年说过的话,句句都能要他的命——‘父亲对孩子有什么恩情?说起来不过是**发泄 ** 的产物罢了。
母亲跟孩子的关系,好比瓶子里的东西,东西倒出来,跟瓶子就再没什么瓜葛了。
’”
这话搁在当下,比捅破天还炸裂。
孝道二字有多重?想做官,先举孝廉。
哪怕是汉朝的皇帝,死后谥号里都得硬塞一个“孝”
字。
路粹抱拳,指节捏得发白:“公子,光凭那些话,就够把孔融的脑袋砍下来。
属下建议立刻禀报丞相,把人锁了。”
曹冲没有点头,只是微微垂下眼皮。
“公子!”
路粹声音都拔高了,“这时候可不能心软犹豫!”
铜雀台的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曹冲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孔融那老儒生,连我父亲动手前都要掂量三分,我们这些人真撞上去,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杀他?简单。
典满现在提刀过去,一个时辰就能把人头拎回来。”
曹冲话锋一转,“可人头落地之后呢?血溅到咱们身上,谁能擦得干净?”
周不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当然明白这话的分量——历史上曹操杀孔融,用的名头是“不孝”
,还罗织了一套罪状。
但事后呢?天下哗然,曹操不得不亲自写了两篇榜文,一五一十解释 ** 的原因,这才把舆论压下去。
那老头儿在士林中的声望,比刀锋还烫手。
“要是被曹丕那边的人抓住把柄,咱们的处境就全完了。”
曹冲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落进深井。
“那就由着孔融胡闹?”
周不疑的指节在膝盖上刮了两下。
“当然不。”
曹冲抬起头,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杀是肯定要杀——但不能脏了咱们的手。”
“公子有主意了?”
曹冲没急着回答,反而笑了一声:“孔融不是到处说,《禁酒令》全是我惹出来的祸么?那咱们换个路子走——我若能说服父亲解了这个禁令,他们还拿什么来骂我?”
四个人同时张大了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这……”
周不疑的声音发紧,“这不等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丞相和公子的威严往哪儿搁?”
“肯定会有点损。”
曹冲的嘴角勾了勾,“不过,要是拿孔融的脑袋当垫脚石,这威严不就重新立起来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缓了下来:“《禁酒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禁酒——我父亲禁的是高度酒、禁的是酒精流出。
在此之前,谁家不喝两杯?他也从没说过不准喝酒的话。”
铜雀台元日那场大宴,孔融从头到尾嚷着要喝烈酒。
曹操 ** 得没办法,这才下了禁令。
至于百姓们喝点米酒、喝点发酵的薄酒,谁有闲心去管?祭祀要用酒,宴席要用酒,真 ** 全禁了,那才叫笑话。
“那我们该怎么做?”
路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曹冲不知道路粹跟孔融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这个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把孔融往死里整。
“拿纸笔来。”
侍女踩着碎步送来了笔墨。
曹冲摊开纸,笔尖蘸饱了墨,手腕一动,开始落笔。
几个人好奇地围上去,目光刚落到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诗句一行接一行地从笔尖淌出来。
写的全是酒——说酒的醇、说酒的烈、说酒里藏着的情致,每一句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金句连着金句,字字透着灵气。
“妙啊!”
“这句子……”
“公子这文才,简直不是凡间能有的!”
几个人看得浑身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曹冲写诗时的那种从容,就像随手从天上摘星星,一颗接一颗往纸上摆。
周不疑长长地吐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感慨:“曹子建还总觉得自己文采了得,要是让他看看公子写的东西,怕是要羞得把笔都砸了。
从今往后,怕是没人敢在公子面前谈诗词了。”
“行了,不疑。”
曹冲搁下笔,笑着摆了摆手,“少说这些好听的话。
赶紧去办正事才是要紧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墨渍:“你们各自回家, ** 宴摆起来。
那些诗词,想办法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
等我这边说服父亲解了禁令,我倒要看看,孔融那老头儿的嘴还张不张得开。”
# 曹操盯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里藏着权衡的痕迹:“你可清楚,这把刀一旦落下,沾上的可不只是血。”
曹冲抬手拂去案几上一片落叶,指尖触到木纹的深浅纹路:“阿翁,孔融之死,只会成就我们,不会伤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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