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1)

地断了——还没等他想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两侧山林的枯草里蹿出了第一批火舌。

浓烟先于火焰扑到人脸上。

那味道不是单纯的焦糊,是干燥的草木混杂着松脂,呛得人眼睛像抹了辣椒水。

有人开始咳嗽,一个接一个,咳嗽声连成一片连号角都盖了过去。

温度在瞬间拔高了几十度,盔甲被炙烤得像烙铁,皮肤在金属贴上去之前就已经开始发烫。

曹丕想喊“撤退”

,可一张嘴就被烟堵了回去。

浓烟钻进喉咙的触感像一个发烫的拳头,直捣肺叶。

他的马在原地打转,马蹄踩断了几个趴在地上的人的手指,惨叫声淹没在火焰的咆哮里。

山谷变成了炉膛。

空气里飘来焦糊味,混着泥土和草灰,谷道两侧的枯草猛地蹿起火苗。

曹丕瞳孔骤缩,勒马的动作带着几分慌乱——马匹不安地前蹄刨地,铁嚼子碰撞发出叮当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后方的谷口已经被一道黑影封死。

那面“张”

字大旗斜插在碎石地上,旗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骑在马上那人肤色黝黑,豹子似的眼睛瞪得滚圆,一声暴喝震得谷壁嗡嗡作响:“曹军小儿,张爷爷候你多时了!”

前头是刘备和赵云的人影,后面是张飞堵着退路,两壁山坡上的火焰正沿着风势往下舔。

空气在燃烧,呼吸灌进喉咙里像喝了滚水。

曹彰嘴角抽了一下,率先扯过缰绳,嘶哑着嗓子喊:“想活命的跟我冲!他们人不多!”

话音没落地,他整个人已经贴着马颈撞了出去。

铁戟撞上蛇矛,火星迸溅,战马交错时蹄声如擂鼓。

曹彰手腕发麻,虎口渗出血来——对面那柄蛇矛像生了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曹丕喉结上下滚动,冲曹真、曹休喊了一声:“别愣着,上!”

两人刀剑齐出,从侧翼包抄过去。

张飞虽然勇猛,面对三柄兵刃同时招呼,也不得不侧身避让,让出一条缝隙。

马蹄声密集如雨点。

曹丕伏在马背上,眼角瞥见身后士卒被火舌吞没的身影——那些没有坐骑的人根本跑不了,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像被倒进水缸的蚂蚁,只能层层叠叠地往地面倒。

等他回头再看时,身后只剩两三千残兵,其余人都被烈火和刀锋拦在了那道谷里。

曹丕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渗进缰绳的麻线里。

他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惨败。

回到宛城时天色已经暗了,城头的火把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马上久久没动,指节攥得发白。

辜负了父亲的信任,这笔账要怎么写才能交代得过去?原想靠这场仗追平曹冲的战功,现在倒好——差距拉得更远了,像干涸的河床,怎么也填不满。

夜里风冷。

曹丕对着地图看了半晌,最终下令拔营撤回邺城。

他不能再在宛城待下去了,万一刘备趁势追击,连这点残兵都保不住。

邺城。

徐晃拎着一壶酒走进张辽的营帐,酒液在碗里晃荡出细碎的波纹。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真让冲公子说着了,二公子输得那么惨。”

徐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之前说他料事如神,我还不服,现在……

张辽靠在椅背上,靴尖轻轻点着地面:“日后听公子的准没错,我还能坑你?”

他说着,抬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徐晃把碗放下,指节在桌沿来回摩挲:“丞相会不会再发兵?二公子栽了,说不准下次就轮到冲公子了。”

他抬眼看向张辽,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

张辽站起身,把佩刀挂在腰带上:“走,去问问冲公子,兴许咱俩能捞着出阵的机会。”

他掀开帐帘的动作干脆利落,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两人并着肩往外走,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朝曹冲的住处方向去了。

孔融举起酒盏,在自家厅堂里设宴,言语间愈发张狂。

前些时日,曹冲接连写下颂酒的诗章,又劝说父亲解除禁令,让满城上下都交口称赞。

正当他骂得起劲,发现没人再搭理他,人人转头去颂扬那个少年,胸中那口气堵得发闷。

正好,曹丕兵败的消息传来,像给孔融递了把刀。

他立刻撇开曹冲,调转矛头对准曹操,开始宣扬战局将崩,语调里满是得意。

席间宾客没人敢接话,说曹冲还能跟着附和两句,可一扯到曹操,整个大厅静得只有孔融一人的声响。

有仆从在暗处提笔,将他说的每句话悄悄记下,随后递出府门。

校事府内。

郭嘉捧着竹简,目光黏在字句上,喉结不时上下滚动。”仓舒这小子,我好不容易才戒了酒。”

他嘟囔道,“写出这么多赞酒的诗词,看得我嘴馋得要命,要是破了戒,全得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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