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大可以把比例往高了说,让那些权贵全都蒙在鼓里,摸不着底细。
对外卖的时候搞预售,先交钱再给货。
时不时还搞点饥饿的把戏,就算仓里有货,也要说断货了,往后拖几天。
得让那些权贵明白,高度酒来之不易,供不应求,有价无市,不是拿着钱粮就能搬走的。
曹冲把这些门道一样样教给周不疑。
高度酒一露面,准得被人抢破头。
随时揣着钱就能买到手的,能是什么金贵东西?
曹冲的话音刚落,那个跑来的下人便弯着腰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年轻人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朝周不疑摆了摆手:“你先按我说的去办,酒府的事不急于一时。”
周不疑识趣地退下。
曹冲转身跟着那名下人穿过回廊,脚步不快不慢,但目光却沉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那边”
指的是哪里——甄宓的院子。
此刻院门紧闭,廊下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笼。
曹冲抬手叩了两下门环,里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即门缝里露出半张侍女的脸。
“公子……”
侍女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夫人刚歇下,您看要不要……”
“让开。”
曹冲的声音不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让侍女立刻缩了回去。
他推门而入,脚步在青砖地面上踩出沉稳的回音。
屋内,甄宓正侧身坐在床沿,怀里紧搂着那个瘦小的孩子。
曹叡的脸埋在她胸口,肩头还在微微抽动。
听到脚步声,甄宓下意识地抬头,眼眶还泛着红,看清来人是曹冲后,那点戒备才松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叡儿怎么样了?”
曹冲走到床边,没去碰孩子,只是蹲下身,平视着那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小身影。
曹叡没抬头,但哭声已经压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方才闹得厉害,”
甄宓的声音发涩,手指抚着儿子的后背,“被他父亲……打了。”
她没多说,但曹冲听懂了。
曹丕那个人,在外是翩翩公子,回家却能对着妻儿挥拳。
历史上曹叡长大后那些乖戾荒唐的举止,根子怕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叫御医来看过了吗?”
曹冲问。
“还没……”
甄宓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方才慌了神,忘了。”
曹冲没接这话,转头对门口的侍女吩咐:“去请御医,就说我在这等着。”
侍女应声快步离去。
他又看向甄宓,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别急,孩子小,受了惊吓,要紧的是让他睡一觉。”
甄宓点了点头,低头又哄了几句,曹叡终于抽噎着睡过去。
她小心地把孩子放到床铺内侧,盖好薄被,这才起身走到桌边,给曹冲倒了杯温茶。
“多谢你了。”
她低声说,手指捏着杯沿,指节泛白。
曹冲接过茶,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你打算一直这样忍着?”
他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甄宓的手指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她抬眼看向曹冲,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有点水光。
“我能怎样?”
她的声音压低,像是怕吵醒孩子,又像是怕被墙外的人听见,“他是夫君,是魏王世子……我若是闹起来,吃亏的终究是叡儿。”
“你越忍着,他越觉得理所应当。”
曹冲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你以为忍让就能换来安稳?他今天能打孩子,明天就能当着孩子的面打你,后天呢?”
甄宓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手攥紧了袖口。
她当然知道曹冲说的在理,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嫁进曹家这些年,她早就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被摆在哪里就得待在哪里,连挣扎都是奢望。
“你若信我,我给你指条路。”
曹冲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院子里桂花的气息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甄宓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疑问,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酒府那边很快会有一笔进项,我打算拿这笔钱做几件事。”
曹冲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月色,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医馆、学堂、抚恤老卒……这些事能收买人心,也能给你和叡儿一个安身之处。”
甄宓愣住了。
她当然听得出曹冲话里的意思——不是让她和曹丕翻脸,而是让她有一条退路。
“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是担心校事府那边?”
曹冲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我既然敢做,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你,得想清楚,是继续困在这个院子里挨拳头,还是走出来,替叡儿挣个将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曹叡偶尔翻身发出的细微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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