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1)

蔡贞姬抬起头,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衙门冰冷的方砖上:“求您开恩。”

满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竹简:“求我也没用。”

# 春日午后,青砖地面还残留着晨雨的水痕。

一名妇人跪在廷尉府外的石阶上,膝下的裙摆早已浸透成深色。

衙门里传出几声木枷碰撞的响动。

满宠从公案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案卷上的名字——羊衜遗孀蔡氏。

他握笔的手没有停顿,朱砂批注落在竹简上,力道重得穿过了两层麻绳。

“大人,”

蔡贞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妾身丈夫为国尽忠,死在任上。

这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求您网开一面。”

满宠放下笔,走到门边。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廊柱上剥落的漆纹:“丞相有令,谋反罪属不予赦免。

求谁都没用。”

蔡贞姬的手攥紧裙角:“妾身丈夫曾任东郡太守,朝中记录可查。

这孩子才六岁——”

“那就更不该带着他来廷尉。”

满宠打断她的话。

他注意到妇人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却歪斜,显然不是出自专业的绣娘之手。”能让丞相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人。”

蔡贞姬仰起脸,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湿润的光。

“曹冲公子。”

满宠顿了顿,手指指向后堂方向。”这案子名义上是公子主导。

你若真有冤屈,去寻他。”

他说完转身,案几上孔融的口供摊开着,墨迹未干。

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着孔融临刑前说的一句话:“杀我者,非曹公也。”

蔡贞姬起身时膝盖发麻,她扶着墙走了几步。

廷尉门口的铜兽被阳光晒得发烫,兽眼圆睁,向她张开大口。

丞相府的门楣比廷尉高了三尺。

她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看着漆红的门板来往进出的人——穿着官服的、腰悬令牌的、捧着竹简的,每一个都有明确的目的地。

她没有走进去。

曹操的名字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舌底。

她甚至在心里默念都不敢太重,怕惊动了什么人。

其实她不知道,如果她提一句父亲的名字,这些都不必。

蔡邕。

这个在天下文人耳中如雷贯耳的名号,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五岁在长安城外的乱军中走散,她被羊衜从路边的草垛里抱出来,那人胡须上沾着血迹,怀里揣着的干饼硬得像石头。

“你叫什么名字?”

羊衜问。

“贞姬。”

她记得母亲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我父亲叫蔡邕。”

羊衜听罢动作一顿。

那时天下已经不再提蔡邕的名字——十多年前那人在狱中死了,死在董卓死后不久。

蔡贞姬在羊衜府上长大,嫁给了羊衜的儿子,生下两个孩子。

她以为丈夫会陪她到老,直到去年冬天一场风寒带走了他。

棺材入土时她在坟前跪了一整夜,膝盖冻得发紫,第二天仍要强撑着给孩子做饭。

继子的案子像一记闷棍,打得她措手不及。

那孩子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关在廷尉的牢房里,会不会害怕?

槐树的影子移了三尺。

蔡贞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丞相府的门。

“站住。”

侍卫的刀鞘横在身前,“什么人?”

“妾身求见曹冲公子。”

她的声音发颤,舌尖碰到上颚时尝到一丝铁锈味。

侍卫上下打量她——粗布衣裳,发髻上连根银簪都没有,腰间没挂玉佩。

他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变得暧昧不明:“你与公子什么关系?”

蔡贞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侍卫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眼底闪过几分恍然。

他压低声音说:“等着。”

后宅的院子很静。

连廊下的鱼池里,锦鲤摆尾的水声都清晰可闻。

曹冲侧躺在竹榻上,手里托着一卷《韩非子》。

听到脚步声,他翻过一页书。

“公子?”

“进。”

门被推开,光线涌进来,照见榻边散落的几枚铜钱——那是方才他用来算账的。

酒府的账目繁杂,光是酿酒的糯米就要从四个郡调运,每一石都记着日期和产地。

曹冲没有抬头。

书页上的字在光线中泛着淡金色,他读得很专注,仿佛门外那人的来意与他无关。

侍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曹冲抬起眼皮,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他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懒散:“沈小哥,有事?”

府里上下,哪个人的脚步声他都能分辨。

“公子,门外有位姑娘点名要见您。”

沈护卫凑近几步,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压低声音补了句:“模样顶好看,是不是您的……那位?”

“行了行了。”

曹冲甩手笑骂,“少扯这些没影的事,我年纪还不到那份上,哪来的女子上门讨 ** 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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