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三根指头搭上脉搏,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着满屋子的人拱了拱:“各位大人,可以备办后事了。”
刘表这辈子活得像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他坐在长江上游,手里攥着能随时捅向江东的刀子,可每次刀举到一半就缩了回去。
他的地盘就在曹操屁股后头,许都的城墙远得能看见烟,可每次出兵的命令到了嘴边就咽回肚子里。
一次错过是运气不好,两次错过是判断失误,可三次四次五次呢?那只能是这个人骨子里就缺那么一口胆气。
现在好了,曹操的脚步声刚传到荆州地界,这个胆小鬼就直接把自己吓死了。
刘表走得倒是干净利落,可留下一屋子文武官员面面相觑。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烛噼啪爆响的声音。
正赶上这要命的当口,主公偏偏两腿一蹬断了气,这分明是要把荆州丢进滚水里煮。
“这……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低声问。
“我也没主意啊。”
“要不……让夫人拿个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蔡夫人。
她咬着下唇,半天才挤出一句:“妾身一个妇道人家……”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角落里的蔡瑁。
蔡瑁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曹军压境,主公新丧。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荆州城里城外就得炸锅。
我提议——秘不发丧。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扫了众人一眼,“诸位回去也都想想,荆州这艘船,到底该往哪个方向撑。”
官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主意眼下看来的确是最稳妥的,更何况这种时候,能有人站出来拍板,已经是烧高香了。
人群散去后,厅里只剩下蔡瑁、蔡夫人,还有那具覆着白布的躯体。
“德珪,”
蔡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姐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蔡瑁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二姐,我的意思是——降曹。”
“降?”
“荆州这地方,主人姓刘还是姓曹,跟咱们蔡家有什么干系?”
蔡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当初在洛阳的时候,我和曹操就有交情。
要是我牵头把荆州献出去,他总不能亏待了我,亏待了咱们蔡家。”
“投降……”
蔡夫人捏着手帕的手指微微发颤。
“二姐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蔡瑁靠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刘琦也好,刘琮也罢,都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荆州姓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外头流传的那些话本子里,总爱说刘琮是蔡夫人的亲生儿子。
可戏文终究是戏文。
蔡夫人之所以偏疼刘琮,只因为这个继子娶的是蔡家的女儿。
说到底,那是姻亲相连的利益,跟血脉扯不上半分关系。
这个后娘的位置,她从坐上那天起,就没真正暖和过。
蔡夫人手指攥着袖口,指尖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蔡瑁站到她身侧,压低声音:“二姐,眼下不降,便是死路一条。”
“曹操十五万人马压过来,咱们手里这点兵,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黄祖死了,荆州水军折了大半。
刘琦又带走一批人去了江夏——那是避祸,不是打仗。
他现在守在夏口,防的是江东。”
“襄阳城里,凑一凑也就万把人。”
蔡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一万对十五万,怎么打?”
之前江东那场仗,黄祖被斩杀得干净利落,荆州水军溃散,成片的 ** 漂在江面上。
江夏大片土地落到江东手里,只剩夏口那一点地方还撑着。
刘琦听诸葛亮的话,主动请缨去镇守夏口,说是抵御江东,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躲出去了。
他走,不可能光着身子走,总要带兵。
死一批,带走一批,荆州就这么大,能有多少人?襄阳城里留下的,不过是守门的残兵罢了。
蔡夫人不懂排兵布阵,但数字还是听得明白的。
十五万对一万——这个差距砸下来,连犹豫的力气都没了。
她终于松了口:“那就听你的。
接下来怎么走?”
“荆州现在没有主事的人,咱们姐弟说话分量不够。”
蔡瑁声调沉下去,“先把刘琮扶上去了。
你让他降。”
“把荆州交出去,蔡家还能保住门第,族里的子弟,封侯的机会也不会丢。”
刘表已死,蔡瑁心里那道坎早就塌了。
对这类世家来说,什么都没家族存续重要。
商量妥当,两人分头去办。
蔡夫人转身去找刘琮,蔡瑁则踏出府门,去敲那些世族的大门。
与此同时,江夏那边,孙权、周瑜和鲁肃几个人围坐在一块儿,气氛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
“曹操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