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手指停住,像被冻住一般。
空气中浮动着一瞬的凝滞,然后她垂眸:“回公子……第三次。”
“倒也可怜。”
曹冲没有回头,“往后跟着我,丢不了你们。”
她除了应一声,别无选择。
曹冲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帐幕上:“你说,刘备会来换你们哪一个?”
糜氏想了想:“应该是把阿斗换回去吧。”
“我看未必。”
少年的指尖在颌骨上轻轻敲击,“你们两个女人在他眼里不值钱。
依我看,八成是陈到。”
“公子英明。”
帐帘又被掀开。
甘氏抱着襁褓走进来,婴儿的呼吸声在布料下起伏:“贱妾以为,恐怕会把陈到换回去。”
糜氏的眼底浮出惊疑:“连儿子都不要么?”
甘氏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向怀中的襁褓。
束发已经完成。
曹冲站起身,衣摆扫过床沿:“都别多想,安心待在帐里。”
掀帘而出时,日光刺得他眯起眼。
身后军帐里,两个女人面对着那个还在沉睡的婴孩,谁也没再开口。
——
城头上风卷着旗帜。
张辽的话还在耳边打着转——“实在抱歉,我做不了主。”
马蹄声远去,人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张飞凑到刘备身边:“大哥!一定得把大侄子换回来!您说女人如衣裳,咱们兄弟大不了换个袍子穿,可侄子就这一个!”
刘备摇头,声音沉得像铜铁:“一个幼子罢了。
自然要换回大将。”
“明日午时。
用曹纯换叔至。”
“大哥!”
关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切的刀锋,“您就这么一根骨血,怎能舍弃?”
刘备年纪不小了。
刘永刘理还没出世,阿斗便是独苗。
这件事谁都看得清楚。
“我意已决。”
刘备转身,衣甲摩擦出金属的声响,“不必再劝。”
他下了城头,步子稳当,不给关张留下开口的缝隙。
张飞的拳头砸在城垛上:“二哥!大哥这是失心疯了!”
关羽沉默片刻,眉头拧成个死结:“罢了。
明日我去交换。
到时我擅作主张,把阿斗换回来便是。”
“要得!”
张飞的嗓门一下亮了起来。
军帐内弥漫着早饭的草腥气。
糜夫人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眼下这局面,总得拿个主意……”
她年轻,遇事便慌,目光直往甘夫人身上飘。
比起被扔下三次的糜夫人,甘夫人被丢下的次数更多——早学会了怎么在这种日子里活下去。
她垂下眼睫,声音压得低:“随遇而安吧。
好好伺候这位小公子,至少不用应付一堆人,只他一个倒也清净。”
糜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声叹息。
帐外,火光舔着锅底。
“王大眼,舀一碗来!”
曹冲嗓门敞亮。
火头兵满脸堆笑,应得响亮:“好嘞!”
曹冲就近一屁股坐下,跟虎豹骑的士卒们围成一圈,盘腿坐在泥地上,嘴里嚼着干饼,一边说笑一边往肚里灌热粥。
从邺城一路打过来,这五千虎豹骑早跟他混成了“老熟人”
。
加上这小子能带着他们拿胜仗,营里没人不服他。
“公子,下一步往哪打?”
有人端着碗凑过来问。
“樊城。”
曹冲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没半点遮掩,“新野烧成那样了,那些百姓总得有个地方安置。
咱们也得找个窝不是。”
话刚落地,张辽便从营帐间走过来,挨着曹冲坐下,压低声音:“公子,昨夜跟刘备那边谈妥了,今日午时过去换人。”
“嗯,务必让叔父平安回来。
这事儿劳烦文远将军多盯着。”
“公子放心。”
曹冲偏头,朝身边亲兵扬了扬下巴:“去,把陈到带来。”
“喏。”
没多会儿,陈到被押着走过来,锁链在脚踝处叮当作响。
曹冲抬眼打量他:“刘备那边已经答应换人了。
你说——他是会换你回去,还是换他儿子?”
陈到朝他啐了一口:“关你什么事?”
“不如咱俩赌一把?”
曹冲嘴角一翘,“要是刘备换他儿子走,你就留下来替我卖命。”
这赌约其实没什么分量。
刘备若真换了陈到,曹冲为了让曹纯回来,照样得换。
陈到一起走,自然没法效力。
至于刘备在两个女人和一个儿子之间怎么选——对那位大耳主公来说,正妻也好妾室也罢,不过两件衣裳,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陈到冷笑一声:“主公接回少主天经地义。
我凭什么给你卖命?”
“怎么?非要一根筋找死?”
曹冲端起碗喝口粥,“还是说——家人在刘备手里,不敢动?”
“嗤。”
陈到扯了扯嘴角,“主公没那么下作。
再说了,我家人根本不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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