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1 / 1)

朝廷的威仪从长安塌到洛阳,又从洛阳碎成邺城的一片瓦,这些人早学会了在每一次政权更迭中把自己缩成影子。

“荆南的地界啊,连蚊子都懒得飞过来。”

长沙太守把玩着茶杯,杯沿磕出细碎的响动,“丞相忙着收拾北边,总不会为这几亩薄田动刀兵。”

他们不知道的是,曹丕为了把那个碍眼的弟弟推远些,手指往舆图上随意一指,恰好戳中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当曹冲的马蹄踏碎清晨的雾气时,太守们才发现自己连退路都没来得及挖。

大堂里摆着接风宴,菜肴冒着热气。

四位太守交换过眼神后,膝盖便软了,争先恐后把责任往同僚身上推,仿佛只要把自己摘干净,就能在曹冲面前留下朵干净的莲花。”我等对丞相的忠心,”

零陵太守把语气放得极轻,“天地可鉴啊。”

“诸位的心意,我自然是看见了。”

曹冲的食指在杯沿上画着圈,忽然停住,“但丞相隔着千里山水,怕是被云雾遮了眼睛——毕竟诸位之前……”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僵住。

桂阳太守最先反应过来,衣袖拂过桌面时带倒了酒杯:“还请君侯指条明路。”

“我记得荆南今年的秋粮还没启运?”

年轻人的声音里夹着笑意,“前线那些营帐正张着口呢。

虽说暂时饿不着,但粮草这玩意儿,总归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零陵太守的喉结上下滚动,指甲掐进掌心。

这些年他们在荆南当惯了地头蛇,朝廷的文书早成了糊窗纸,仓廪里堆着本应上缴的粮秣。

现在要往外掏,就像从肋骨上剔肉。

但抬头看见曹冲袖口露出的佩剑穗子,那点不舍就咽回了嗓子眼。

“全凭君侯做主。”

两人几乎同时弓下了腰。

酒过三巡时,曹冲突然转向侍立在侧的零陵郡丞周恒:“我有个零陵故交叫周不疑,和郡丞倒是同姓。”

周恒手里的酒盏晃了晃:“正是……正是犬子。”

“早些年听说他随舅父去了邺城,给丞相家的公子当伴读。”

曹冲已经站起身,衣袖拂过案角,“原来竟是自家兄弟。”

年轻人弯腰作揖时,周恒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那双扶着他的手臂力道适中,客套里裹着不容拒绝的亲近:“不疑与我是过命的交情,见了长辈哪能不拜。”

重新落座后,曹冲的目光落在桂阳太守空着的席位上:“赵府君要回朝廷述职,桂阳太守的缺正好空着——不如由周叔补上?”

“这……”

周恒的额头沁出汗珠,“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

曹冲的指尖叩了叩桌面,“荆南的事,我说了算。

区区一个太守,还不够资格谈规矩。”

席间忽然安静下来。

其余三位太守的目光钉子般扎在周恒背上,那些视线里混杂着嫉妒与懊悔——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做声的郡丞,竟藏着这么深的根须。

江面被战船铺满,喊杀声混着水浪拍击船板的声音回荡在夏口上空。

曹操站在了望塔上,俯视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手指捏着栏杆的力道几乎让木屑崩裂。

他眼里映着火光和翻腾的江水,嘴角压成一条直线。

“这叫什么打仗?”

曹操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差距摆在那儿,刺眼得像太阳底下铺开的白布。

曹军这次拉来了十万兵力,水寨里还留了五万守着。

对面联军那边也没把全部家当压上,满打满算也就动用了三万左右。

可偏偏是人少的一方占了上风——曹军的船队被打得七零八落,人在甲板上东倒西歪,像一群被扔进浪里的木偶。

其实这结果没什么好意外的。

就算联军不主动进攻,曹军自己到了江上也未必能站稳。

从玄武池开挖到现在,连一年都没撑满。

这点时间够干什么?招来的壮丁连合格的地面步卒都练不出来。

让于禁去操练新兵,一年也熬不过从新丁到能上阵的门槛。

更何况是训练出一支能打的水军。

好在拉上船的那些兵都是打过仗的老卒,虽然水上功夫不行,但至少不会在刀剑砍过来的时候两腿发软。

真遇上联军的水师精锐,他们还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根本不是同一层级的对抗。

“主公您看。”

郭嘉站在一旁,抬手指向江面,“咱们的将士倒是没有晕船的问题,可一到水上动作,人根本找不到重心,晃来晃去。

特别是两船撞在一起的时候,一次碰撞全趴倒在甲板上,联军那边就趁着这机会冲上来砍人。

反观对面,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钉在船板上,不管江水怎么晃、船身怎么撞,他们就能稳住身形。”

“奉孝说得没错。”

曹操连连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江面移开。

宴会散尽后,曹冲亲自把人送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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