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炸开,火星溅在舆图边缘。
那个少年郎立在灯下,身影已投进水路的笔画里。
白狼山的雪、新野的火、荆南的雨——夏口的江风终于要灌进这场棋局。
首功那道烙印,已经烙在他的名字上了。
哨兵押着两个人穿过帐间空隙,铁甲摩擦的声响惊起了几只栖在辕旗上的乌鸦。
蔡瑁的靴子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印子,他的脖颈被一只粗壮的手臂卡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个被称作许褚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虎背熊腰的身形遮住了半边光线。
方才还是春风得意的日子。
蔡瑁记得自己刚从水寨巡视回来,指腹还残留着湿漉漉的绳索触感,袖口的泥渍也未来得及拍打干净。
他和张允低声谈论着前几日曹冲公子的提携之恩,那个年轻人的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干净的。
张允被拖行时撞翻了帐内的一盏油灯,灯油溅在他的发梢上,燃起一股焦臭。
他尖声呼喊着冤枉,嗓子几乎被呐喊撕裂,但这些声音全被卷进了营帐外头嘈杂的晚风里。
许褚停下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个人看了一阵,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丞相已经知道你们私通孙刘的事情,”
他说话时嗓音很沉,像是从腹底挤出来的,“你们还是省点力气。
沉江以后,鱼会替你们喊冤。”
蔡瑁感觉腹中一阵冰冷,像是有几条冰蛇从胃底爬到了喉咙。
他想要说些什么,舌头却仿佛被钉住了一般。
那些曾经在樊城的日子,那些曹冲公子教他如何讨好丞相的细节,如同浪头般在脑子里滚来滚去。
张允的手指甲抠进了蔡瑁的胳膊,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不甘。
消息像一滴落进滚油里的水珠,嘭地炸开。
整座营寨很快就传遍了两员水军大将被擒的缘由,紧接着蔡瑁和张允的死讯也随着火焰的噼啪声扩散到每一顶帐篷的角落里。
有人说他们被绑了麻绳,有人说是青铜锁链,众说纷纭,但唯一不变的是——沉江。
鱼腹将成为他们的墓穴。
于禁接到命令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喝完帐中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
曹操的传令兵跪在地上,一块令牌在那双粗糙的掌心里闪闪发亮。
铁索连环的策略又重新被摆到了桌案上,于禁抚摸着那张发黄的沙盘图,纸面上的墨迹在烛火里扭曲成了蛇形。
“谢主隆恩。”
他跪下去,额头贴在了冰冷的泥土上。
身后那几个影子各自会意地退出了帐篷。
曹彰的笑声差点掀翻了整个军帐的顶棚。
他捶打着案几,震得上面的竹简跳了起来,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曹直接住他的肩膀,一手死死地捂在他的嘴唇上,那凶狠的力道几乎要嵌进骨缝里。
“你想让全营的人都听见?”
曹真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压得很低,像一把淬了毒的 ** 贴在耳朵上。
曹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浑身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曹真松开手,退后半步,眼睛却仍然盯在对方脸上。
帐外巡逻的脚步来回了三次,确认再没有异响后才渐渐远去。
曹彰呼出一口浊气,抓起桌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淌进领口,冰凉得很。
于禁刚才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一个膝印,深陷在泥土里,像是刚刚跪拜时烙上去的印记。
他回想那封送到帐中的密信——内容已经被他嚼碎咽进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剩。
几个月的谋划,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蔡瑁的死不过是这场棋盘上第一个被吃掉的子,紧接着还有更多的血腥要铺在江面上。
曹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唇齿间满是苦涩的麦芽气息。
军帐外,夜风掀起了帷幔的一角,露出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些战船还静静地泊在水面上,绳索和铁链已经在暗中准备妥当,只差一个收网的时机。
曹丕账内的烛火跳了跳,扑灭了一角。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熄灭的光点,就像没有人注意到蔡瑁死后,那些曾经亲近冲公子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这片夜色里。
# 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三下,司马懿的目光停在帐帘方向:“时辰不早了。”
陈群嘴角微微上扬:“蔡瑁那桩事里,二公子算是头功。”
“于禁管着水军,明面上的功劳冲儿是拿不到的。
蔡瑁被揪出来,这就够了。”
曹真说话时,指节捏得发白。
曹彰的靴子踩在地面上来回磨蹭,终于猛地起身:“我去探探那厮的生死。”
话音未落,人已朝外冲去。
木门在撞击下发出闷响。
曹彰迎面跌倒,咒骂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然收缩。
许褚跨过门槛时,铁甲摩擦发出嘎吱声。”跟我走。”
八人跟着那堵墙般的身影穿过营帐,脚下碎石子被踩得嘎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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