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曹丕这一案牵扯到孙权和刘备的势力范围,郭嘉心里那杆秤终究是稳的。
他不会在这等节骨眼上对曹操玩花样,该是什么样就落什么样,绝不让信任白给。
曹丕没急着回答。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才吐出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我在军中撒了谣言,编了些蔡瑁暗通敌人的说法,目的就是要他死。”
识相的人总懂得掂量轻重。
曹丕算看得清楚,既然曹操都把他踹进牢里了,必是手上攥着什么底牌。
再硬顶着扯谎,只会把自己往绝路推。
索性一把交底,图个从轻发落。
他暗自盘算——这点事,顶多挨顿训斥,总不至于真把他这条命收走。
说到底,曹操还认他这个儿子。
郭嘉笔尖停顿,抬头扫了他一眼:“跟孙刘两家,有没有暗中牵连?”
曹丕脸上瞬间涌上一股怒意,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没帮曹冲!你让我去勾结孙刘,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公子只需答是或不是。”
郭嘉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根本不为所动。
“没有!”
郭嘉点下头,把手边那份口供推到曹丕跟前:“二公子仔细瞧瞧,没问题就落笔按印。”
曹丕接过纸页,目光一行行扫过,确认郭嘉没添油加醋,这才提起笔签下名字,再沾了朱砂重重按上指印。
郭嘉伸了个腰,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踱到隔壁关押曹彰的牢房门前。
“三公子,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郭嘉开口时,神情和方才一模一样。
可惜曹彰不是块识时务的料。
他张嘴就骂:“滚!老子没什么好说的!”
曹彰拿定主意——话多必失。
只要把嘴闭紧了,谁也抓不住他什么把柄。
他压根没把握编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索性一个字都不吐。
再说了,曹彰死活不信有人真敢对他动刑。
不张嘴,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任何东西。
郭嘉还没来得及把屁股落在凳子上,扭头就走,半点没犹豫。
走出牢区,他对候在一旁的狱卒吩咐道:“除了二公子,剩下的全上刑,给我撬开他们的牙关。”
“是。”
这件案子,郭嘉不愿欺瞒曹操,可他和曹冲的私交也不是摆设,对着这帮人没必要摆什么好脸色。
既然曹操给了用刑的许可,郭嘉自然不会客气。
若方才曹丕也死撑着不开口,他那身上同样少不了一顿苦头。
“呃——”
“啊——!”
不大一会儿,监牢内惨叫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校事府那些手段,足够让他们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折磨。
曹丕侥幸躲过了这一劫。
耳边接二连三的惨叫像刀子一样扎进骨头缝里,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一个时辰还差一些,郭嘉手里已经攥齐了所有人的口供。
往曹操那儿送之前,他先把几份比对了一番——其余七个人的说法,和曹丕交代的几乎一模一样。
“还真是撞巧了……”
郭嘉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语,“太巧了些。”
说完,他抬脚出了牢门,直奔中军大帐。
“主公,案子已审清。
请您过目。”
曹操的指尖缓缓划过供纸,那枚暗红的手印像一只凝固的眼睛。”都用上了?”
“只有丕公子例外,他没抗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倒不算笨,省得挨那几下。”
曹操嘴角一扯,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划过。
他开始一行一行扫过去,纸张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看到末尾,他靠回椅背。
亲生骨肉偷偷联络江东刘备那边的人,这件事若属实,传出去够整个军营笑掉大牙。
幸好供词说明,这不过是诸多巧合撞到了一起。
可巧合并不能抹掉责任。
叛国的罪名可以免了,但另一桩事还摆在那里——散布谣言,编排己方水军主将,这份心思同样该杀。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跟着一跳:“疯了!打仗的时候搞内斗,非要把那个懂水战的蔡瑁弄掉才甘心?他难道就不怕这场仗打输?”
“怕是真不怕。”
郭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比起战船沉在江里,丕公子更怕自己在主公面前沉下去。
战败对您来说是天塌下来的事,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换个好听的借口。
再说,于禁那位子递上铁索连环的计策时,说不定丕公子心里正盘算着稳赢呢。”
“废物!”
曹操咬着牙,目光转向郭嘉,“奉孝,你来说说,这账该怎么算?”
郭嘉苦笑了一下,双手一摊:“这得主公您自己定夺。
我哪敢替您拿主意。
真要我说——我希望您把他杀了,这样仓舒公子就没绊脚石了,也算我还您当年那条命。”
“让你说还不如不说。”
曹操没好气地摆摆手。
沉默了片刻,那股冷笑又重新浮上他的脸:“不是想立功吗?那就让他连立功的机会都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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