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动静开始变了。

“收拢！收拢！”

于禁那张脸涨得通红，一直被周瑜压着打的窝囊气堵在嗓子眼里实在咽不下去，终于掏出自己压箱底的那招，打算让对面好好瞧瞧他的厉害。

一声令下，曹军所有战船开始朝座船方向慢慢聚拢，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几乎要贴到一起。

周瑜站在指挥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不太明白——对方缩阵型也不是不行，可哪有缩成这样的？船挨着船，中间的缝隙连条舢板都挤不过去。

“敌军这是在耍什么花样？”

身后几个部将凑上前来，声音里满是疑惑。

周瑜抬了抬手，示意安静：“先撤一段，别急着上前。

看清楚再说。”

于禁这招不按套路来，反倒让周瑜心里多了几分不安。

诸葛亮摇了摇手里的羽扇，目光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船阵上扫了扫，轻声道：“水战里头两船靠这么近，可是大忌。

撞一下、卡一下都够麻烦，更别说掉头了——到时候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谁也说不准。”

周瑜缓缓摇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于禁再糊涂，总不至于蠢到自寻死路吧？”

一个站在顶峰的王者，看刚入门的青铜能有多低劣？实话讲，那低劣的程度超出常人能想象的边界。

周瑜在水战上就是那个王者，而于禁，恰好就是连基本功都没摸透的青铜级菜鸟。

联军这边下令向后撤退，刻意拉远了与曹军船队的距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对岸，想瞧瞧曹军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在联军士兵的注视下，曹军所有战船开始紧紧靠拢，在水面上摆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方阵。

紧接着，甲板上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那些士卒正拿着粗重的锁链，一艘接一艘地拴死在一起。

“轰——”

周瑜只觉得脑门里嗡地炸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彻底僵在原地。

有那么几秒钟，他脑子里空空荡荡，像台断了电的机器，连转都转不动。

突如其来的噩耗会把人打懵。

可同样，突如其来的狂喜也会带来一模一样的效果。

“哈哈哈——”

好一会儿之后，那个呆得像木头人似的周瑜，忽然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我没……我没看错吧……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远处那个浮在水面上的“铁索岛屿”

，“连起来了？还拿铁链锁死？哈哈哈——”

“哈哈哈！！！”

周围凡是懂水战的人，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全都跟着周瑜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诸葛亮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喃喃道，“刚才我还在发愁，怎样才能一把火把曹军全烧干净，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诸葛亮和周瑜几乎同时想到了火烧战船。

可要烧掉整支船队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每一艘船都是 ** 漂在水上的，想把它们全部引燃，就得一艘一艘地追着点，难度大得惊人。

谁都没想到，曹军居然这么“体贴”

，主动替他们把最难解的题给解了。

无数战船被铁链拧成了一整块，把复杂变成了简单，把一支船队活生生变成了一艘船。

“我知道他们不懂水军，可我没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哈哈哈——”

周瑜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大笑起来，“但凡蔡瑁还活着，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到极点的错误。”

“说得没错。”

诸葛亮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肯定，“从这里就能断定，蔡瑁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就让我送他一程大火，叫曹操直接滚回北方去！”

周瑜精神一振，高声下令，“来人——”

“且慢！”

诸葛亮伸手拦住他。

“嗯？孔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瑜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准备得这么仓促，能引火的东西够用吗？”

诸葛亮反问了一句，“大都督总不会打算拿着火把直接去点对方的船吧？”

要在水上点燃战船，桐油这类能快速燃烧的东西必不可少。

否则周围全是水，火苗刚窜起来就被浇灭了。

“而且 ** 的地方必须分散，越多越好，让他们根本来不及扑。”

诸葛亮又补了一句，“我估计军中的存量不会太多，得赶紧从后方调过来才行。”

周瑜听完这些话，慢慢冷静下来，缓缓点了点头：“孔明说得对，引火用的东西确实不够……可这个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战鼓的轰鸣尚未消散，江风裹着血腥味掠过船阵。

诸葛亮拱手时袖口翻起一角：“大都督但请宽心。

只要让对面信了那铁链缚舟的计谋管用，他们自会握着这主意不放。”

周瑜眯起眼，指节在案几上叩了两下：“你是要我的人先扑上去，再故意栽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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