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走舸停在远处,船上的人举着盾牌挡风,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岸上这场闹剧。
当天夜里,一封沾着血渍的书信被送到曹军大营。
曹操把信纸摊在案上时,手指轻轻弹了两下纸面。
他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年轻人,嘴角的纹路里藏着笑意。
冲公子手里捧着热茶,青瓷碗沿雾气升腾。
他连眼皮都没抬:“诈降书?”
“嗯。”
曹操把信纸扔回案上,“字写得倒不错,血也抹得逼真。
可惜火候过了,打板子的声音三里外都听得见——演给谁看?”
郭嘉拢着袖子,慢悠悠补了句:“东南风还没来呢,这火他们敢放吗?”
“敢。”
曹冲饮尽杯中残茶,喉结上下滚动,“但他们的火只会烧着自己。”
江对岸,诸葛亮坐在哨塔上,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芦苇秆。
西北风灌进他的袖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盯着江面出神,那些乌黑色的浪头正往南岸扑。
“风向不对。”
身后传来脚步声。
诸葛亮没回头:“那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对岸的人以为我们等不下去的时候。”
几天后,周瑜的营帐里又传出了争吵声。
刘备掀帘进去时,正看到周瑜把一盏茶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到诸葛亮脚边,他弯腰捡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釉色。
“大都督何必动怒。”
诸葛亮把瓷片搁在案角,“要接近曹军,除了硬冲,还有一条路可走。”
周瑜深呼吸三次,胸口起伏才平复下来:“什么路?”
“降。”
帐帘外,张飞粗犷的笑声炸开:“降?哪个 ** 肯信?”
“有人信。”
诸葛亮的指尖在案上画了个圈,“只要这出苦肉计演得够真。”
周瑜的目光扫过诸葛亮的面庞,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志在必得的冷意。
他从地上捡起一条沾灰的鞭子,缠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那就再加点码。”
三天后,黄盖被剥去官服、五花大绑押上码头。
三百名士兵列队,每人手里一截荆条。
周瑜站在点将台上,下令每人抽五下。
打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黄盖的脊背已经没一块好肉。
他咬着牙,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渗出的血把绑手的麻绳染成深褐色。
江对岸,曹军的哨骑把这一幕看得真切。
他们甚至能清楚听见黄盖嘶哑的咒骂声,和那些求情将领的哭嚎。
消息传回中军帐时,曹操正在跟郭嘉下棋。
听完斥候的禀报,他把手里的黑子丢进棋篓,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把火箭的引火材料备好。”
曹操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南岸的联军营寨区域,“等他们的降船靠过来,不必等东南风——风向,是能借的。”
曹冲从棋盘上拈起一颗白子,放在掌心反复摩挲。
那釉色白得发亮,像江面泛起的月光。
他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阿翁可知道,江水里平时总泡着多少根木头?”
曹操一愣。
“足够搭一百座浮桥的。”
曹冲把白子丢回棋篓,“有的木头,泡在水里太久,就会发软、长苔。
那样的木头,火一点就着,从根烧到梢。”
帐外的风忽然转了向。
那张被随意扔在案上的诈降信纸角被风掀起,又重重落下,啪嗒一声扣在地上。
江心的铁索连舟纹丝不动,像一条搁浅的巨兽。
曹操压低嗓门,凑近曹冲耳畔:“按你书上写的,那姓诸葛的必然要等东南风。
他真能借风?你身上可带什么仙家的法器?”
曹冲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无奈:“阿翁,早说过没有仙法。
那本书只是参考,大半内容是编的,况且咱们压根不用等什么东南风。”
曹操愣住,眉头拧成一团:“不等东南风?那怎么烧?”
“阿翁你想想,咱们的船连在一起,停在江心动弹不得。”
曹冲耐着性子解释,“孙刘联军何必非要从正面撞上来?他们大可以绕到咱们屁股后面 ** 。”
“哎哟!”
曹操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掌心与皮肤碰撞发出脆响,“我这脑子,全被那书给带沟里去了。”
铁索连舟浮在江面 ** ,南岸的联军真要冲过来,确实得靠东南风才能把火势往连舟上引。
可现实里没人会借东风,正常人也不会傻等着老天爷改风向。
反正连舟挪不了窝,联军绕到后方再放火,西北风照样能把火焰吹过来。
曹操是被那本演义迷了心窍,把儿子写的“天书”
当成金科玉律,这才一直跟东南风西北风较劲。
“他们来的时候,咱们先一步把火箭射出去。”
郭嘉在一旁插话,手指在虚空中比划,“提前点着他们的船,让那些家伙玩火 ** ,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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