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会儿，船拆完那会儿，踩着点过来的。”

曹操语气里透着一股欣赏，“看一遍就能把整条船画下来，了不起。”

“小意思。”

曹冲仰了仰下巴，嘴角微微翘起。

清早，曹操的手掌重重落在儿子肩头，发出一声闷响。

他咧开嘴，笑声震得帐布微微颤动。”走，吃饭去，陪为父小酌两杯。”

曹冲未及回应，已被拉向帐外。

次日，曹军水寨大门洞开，战船倾巢而出，擂鼓声震天。

联军方向却静如死水，无人应战。

第三日、第四日，乃至第五日晨光初透江面时，曹军的骂阵声依旧被水寨的木栅栏反弹回来。

联军打定了主意，缩在水寨里，紧闭寨门，任凭曹军如何叫骂，始终不见一船一桨探出。

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支军队若天天被堵在自家门口挨骂却不敢回嘴，军心迟早会像浸了水的土墙，一层层剥落。

等到那股士气坠到谷底，曹军便能直接擂鼓强攻。

那时，联军恐怕连举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中军大帐内，曹冲面前摆着一只浴桶，水面注得满满的，几艘小木船浮在上面，船身被拆得七零八落。

仗打不起来，他索性把时间全耗在这些模型上——反复拆卸，再一点点装回去。

这种笨功夫能让他看清哪些部件是多余的，哪些地方可以改，哪些结构撑不住力道。

他低头勾画草图时，脑子里转着模糊的念头：记忆里见过的那些大船，船头是尖的，船底似乎也削成尖形。

他让工匠照这个思路打出来试试，看尖底尖头的船在水里会是什么反应。

笔尖刚在帛上落定，帐帘被掀开，许仪走进来。”公子，丞相请您去议事。”

曹冲应了一声，搁下笔，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走进曹操的大帐，里头人不多，就那么几个要紧的文臣武将围坐。

曹操朝儿子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郭嘉：“奉孝，你来说。”

郭嘉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话却不轻：“江东校事府传回消息，孙权又调了一万大军，看样子是往夏口前线增援。”

帐内顿时起了低低的骚动。”又来一万？”

“这可不是好兆头。”

“周瑜那一万人，顶别人三万用……”

话虽如此，压力却实实在在堆了上来。

这一万援军一到，仗只会更棘手。

蔡瑁坐在角落里，脊背微微发僵。

他察觉到周围的目光陆续落在他身上，愈发觉得坐不住。

他与周瑜交过手，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得用三倍兵力才能勉强占点上风。

如今孙权又送来一万人，曹操不可能再从后方调三万。

十五万已是粮草辎重的极限，邺城和许都的兵力动不得，边关更抽不出人。

算到最后，曹军兵力总数仍占优，可战力呢？蔡瑁清楚自己的斤两，也清楚那帮北方兵在水上的德性。

这么一算，等那一万人抵达战场，攻守之势瞬间就会倒转。

他手里这不足十五万的水军，怕是挡不住周瑜近六万的兵锋。

曹操转过头，面色和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德珪，表个态吧。

能不能打？咱们十五万人马，要是被堵在水寨里不敢出去交手，岂不惹天下人耻笑？真若如此，还不如直接撤兵。”

蔡瑁嘴唇翕动，喉咙里滚过几个模糊的音节。

他其实想硬着头皮吹一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蔡瑁喉结上下滚动，口腔里翻来覆去的话，始终像块烧红的铁片卡在舌尖。

他水上的那点本事，自己最清楚。

要是能有黄祖一半的能耐，凭借曹军多出几倍的战船和人手，他早就敢拍着胸脯冲周瑜脸上喊“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船砸沉”

。

可惜，蔡瑁这些年多数时候是坐在岸上翻竹简，连船舷边的浪花都没怎么溅到过身上。

那点水战门道，浅得跟雨后泥洼一样，哪来的底气撂狠话。

“你怕什么？”

曹冲的声音突然砸下来，像石头扔进静水，“打！我有法子，你只管放手去干。”

蔡瑁耳朵根猛地烧起来，脸涨成猪肝色，蹭一下从坐席上弹起身：“丞相放心！我定让周瑜那小子再栽一回！”

曹操连连拍了几下巴掌，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好！德珪有志气！这一仗，准能把周瑜那小子按进江底！”

其实蔡瑁信的不是自己，是曹冲那句“我有法子”

。

既然这少年敢打包票，让他放开手脚，那他就敢咬着牙往前冲。

曹操那边也是这么想的，一听自家儿子又有主意，悬着的心当场落回肚子。

议事的人散了大半，曹操把荀彧、郭嘉、程昱、贾诩四个人留下，连同曹冲，几个人围在灯下。

“麟儿，跟爹说说，这回你又琢磨出什么破敌的招？”

曹操眼睛亮起来，隔着案几探过身子。

那四个谋士也都把目光聚在曹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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