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1)

了望塔的木栏被手掌压得微微发颤,江风裹着水汽扑上面颊。

放眼望去,船影密布,帆布鼓胀如兽脊。

一边的舰队阵列齐整,旌旗猎猎,那是刚刚抵达的援军——他们让联军士兵的呼吸变得粗重,眼里烧起火苗。

另一边,蔡瑁站在座舰船头,手指反复摩挲刀柄,嘴角几乎压不住那道上扬的弧度。

两股杀意隔着江水碰撞,空气像被拉紧的弓弦。

“盯紧蔡瑁的每一道命令。”

曹冲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他侧过身,目光没有离开江面,“他每次发令,都抄一份送到我这儿。

另外转告他,如果指挥出了岔子,我会当场截住。

让他尽管放手去打。”

传令兵靴底砸响木板,一路狂奔。

座舰上,蔡瑁的指节敲打着护栏。

刚才那句许诺还在耳膜嗡嗡回响——有人在后头顶着,这让他脊背都硬挺了几分。

传令兵跑到近前,抱拳弯腰:“统领,冲公子说他在后方观战,指挥的事您全权做主。

若有疏漏,公子会直接提醒。

让您不必挂虑。”

“好!”

蔡瑁的拳头砸在掌心。

号角声撕裂江雾,铜管震得耳根发麻。

战斗在那一声长鸣中炸开。

蔡瑁的嘴唇快速张合,军令一条接一条从喉咙里甩出,传令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四处窜动。

每一条命令被抄录后递向了望塔,曹冲的手指在纸条上划过,又抬眼去对照江面的走位——船头转向的角度,桨叶入水的频率,盾牌在船沿竖起的时间。

他把画面和军令叠在一起,渐渐摸清蔡瑁的盘算:哪条船是饵,哪条船要包抄,哪一波进攻只是虚晃。

江面上木屑和火星飞溅,箭矢像蝗群一样掠过船头。

两边的船身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

打了小半个时辰,蔡瑁的阵脚没有乱,反倒几次逼得对方后缩。

曹操搓着手掌,笑声里带着沙哑:“这蔡瑁还有两手。

只要他的腿不抖,看起来倒也不比谁差。”

“他懂水里的门道,不是光靠嘴巴摆弄。”

曹冲的目光锁在一艘正在转向的艨艟上,“只是太久没摸战了。

在刘表手下那会儿,出征的一直是黄祖。

蔡瑁待在后方养着,手脚难免生锈。

这几仗打下来,他的状态正一点点往回捡。”

“说得对!”

曹操的胡须在风中抖了抖,“加上你这番话塞进他耳朵里,他眼下能跟周瑜斗个平手,这不丢人。

打完仗,得给他赏。”

蔡瑁确实是眼下唯一能扛起水战的脊梁骨。

曹军这偌大的船队,缺了他,就是一摊浮木。

另一侧。

周瑜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怎么回事?蔡瑁什么时候练出这身本事了?”

他喉咙里压着一股火气。

原本以为一万援军压过来,就算对面站的是蔡瑁,他也能三两个回合就摁住对方的头。

可打到现在——局面不但没被他攥在手里,反而双方绞成了僵绳。

更让周瑜牙根发痒的是,蔡瑁偶尔甩出的调度,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部署里,让他每一次变阵都喘不过气。

这种憋闷感,他以前从未在蔡瑁身上尝到过。

诸葛亮叹了口气,指尖在袖口里捻了捻:“蔡瑁的确成了我们的肉中刺。

只可惜,那把离间刀没能捅进他的喉咙。”

一个半懂水战的人,手里攥着曹军多出数倍的兵船,已经让联军啃得满嘴碎牙。

周瑜的目光沉下去,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法子,让他从江面上消失?”

# 指节敲击案几的声音在军帐中格外清晰。

诸葛亮垂下手,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蔡瑁此刻正立在那排楼船 ** ,周边护卫甲士不下百人。

江河之上不同陆地,关张赵三人再如何勇猛,面对那些连环战船也只是徒劳。”

周瑜的指尖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你的意思是,咱们拿他毫无办法?”

“除非有人替咱们动手。”

诸葛亮停顿片刻,拿起茶壶为自己添了杯水,“可曹操如今把他当宝贝似的供着。

除非那头老熊突然糊涂了,否则谁会去砍自家栋梁?”

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帐外的江水拍打船身,发出沉闷声响。

诸葛亮继续道:“何况离间计已在张允身上用过一次。

同样的稻杆,第二次就点不着火了。”

阴谋的火种只能点燃一次。

第一回没能烧起来,第二回只会沾湿引信。

“大都督。”

诸葛亮放下茶杯,“您不如再从江东调动些人手过来。

杀蔡瑁无望,不如在兵力上寻出路。”

周瑜却只是摇头:“荆州原先约有四五万军士,江东数目也相差不远。”

“兵源确实存在,但您别指望他们能跨江而来。”

周瑜的指腹在剑鞘上摩挲,“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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