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塔的木栏被手掌压得微微发颤,江风裹着水汽扑上面颊。
放眼望去,船影密布,帆布鼓胀如兽脊。
一边的舰队阵列齐整,旌旗猎猎,那是刚刚抵达的援军——他们让联军士兵的呼吸变得粗重,眼里烧起火苗。
另一边,蔡瑁站在座舰船头,手指反复摩挲刀柄,嘴角几乎压不住那道上扬的弧度。
两股杀意隔着江水碰撞,空气像被拉紧的弓弦。
“盯紧蔡瑁的每一道命令。”
曹冲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他侧过身,目光没有离开江面,“他每次发令,都抄一份送到我这儿。
另外转告他,如果指挥出了岔子,我会当场截住。
让他尽管放手去打。”
传令兵靴底砸响木板,一路狂奔。
座舰上,蔡瑁的指节敲打着护栏。
刚才那句许诺还在耳膜嗡嗡回响——有人在后头顶着,这让他脊背都硬挺了几分。
传令兵跑到近前,抱拳弯腰:“统领,冲公子说他在后方观战,指挥的事您全权做主。
若有疏漏,公子会直接提醒。
让您不必挂虑。”
“好!”
蔡瑁的拳头砸在掌心。
号角声撕裂江雾,铜管震得耳根发麻。
战斗在那一声长鸣中炸开。
蔡瑁的嘴唇快速张合,军令一条接一条从喉咙里甩出,传令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四处窜动。
每一条命令被抄录后递向了望塔,曹冲的手指在纸条上划过,又抬眼去对照江面的走位——船头转向的角度,桨叶入水的频率,盾牌在船沿竖起的时间。
他把画面和军令叠在一起,渐渐摸清蔡瑁的盘算:哪条船是饵,哪条船要包抄,哪一波进攻只是虚晃。
江面上木屑和火星飞溅,箭矢像蝗群一样掠过船头。
两边的船身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
打了小半个时辰,蔡瑁的阵脚没有乱,反倒几次逼得对方后缩。
曹操搓着手掌,笑声里带着沙哑:“这蔡瑁还有两手。
只要他的腿不抖,看起来倒也不比谁差。”
“他懂水里的门道,不是光靠嘴巴摆弄。”
曹冲的目光锁在一艘正在转向的艨艟上,“只是太久没摸战了。
在刘表手下那会儿,出征的一直是黄祖。
蔡瑁待在后方养着,手脚难免生锈。
这几仗打下来,他的状态正一点点往回捡。”
“说得对!”
曹操的胡须在风中抖了抖,“加上你这番话塞进他耳朵里,他眼下能跟周瑜斗个平手,这不丢人。
打完仗,得给他赏。”
蔡瑁确实是眼下唯一能扛起水战的脊梁骨。
曹军这偌大的船队,缺了他,就是一摊浮木。
另一侧。
周瑜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怎么回事?蔡瑁什么时候练出这身本事了?”
他喉咙里压着一股火气。
原本以为一万援军压过来,就算对面站的是蔡瑁,他也能三两个回合就摁住对方的头。
可打到现在——局面不但没被他攥在手里,反而双方绞成了僵绳。
更让周瑜牙根发痒的是,蔡瑁偶尔甩出的调度,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部署里,让他每一次变阵都喘不过气。
这种憋闷感,他以前从未在蔡瑁身上尝到过。
诸葛亮叹了口气,指尖在袖口里捻了捻:“蔡瑁的确成了我们的肉中刺。
只可惜,那把离间刀没能捅进他的喉咙。”
一个半懂水战的人,手里攥着曹军多出数倍的兵船,已经让联军啃得满嘴碎牙。
周瑜的目光沉下去,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法子,让他从江面上消失?”
# 指节敲击案几的声音在军帐中格外清晰。
诸葛亮垂下手,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蔡瑁此刻正立在那排楼船 ** ,周边护卫甲士不下百人。
江河之上不同陆地,关张赵三人再如何勇猛,面对那些连环战船也只是徒劳。”
周瑜的指尖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你的意思是,咱们拿他毫无办法?”
“除非有人替咱们动手。”
诸葛亮停顿片刻,拿起茶壶为自己添了杯水,“可曹操如今把他当宝贝似的供着。
除非那头老熊突然糊涂了,否则谁会去砍自家栋梁?”
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帐外的江水拍打船身,发出沉闷声响。
诸葛亮继续道:“何况离间计已在张允身上用过一次。
同样的稻杆,第二次就点不着火了。”
阴谋的火种只能点燃一次。
第一回没能烧起来,第二回只会沾湿引信。
“大都督。”
诸葛亮放下茶杯,“您不如再从江东调动些人手过来。
杀蔡瑁无望,不如在兵力上寻出路。”
周瑜却只是摇头:“荆州原先约有四五万军士,江东数目也相差不远。”
“兵源确实存在,但您别指望他们能跨江而来。”
周瑜的指腹在剑鞘上摩挲,“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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