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杂音,“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仲达,你怎么想?”
司马懿靠着柱子,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着圈:“人没抓住,口供拿不到。
但马超反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
他顿了顿,“夷三族的律条写得明明白白,就看曹冲接不接这个招。”
陈群从旁接话:“就算他接住了,马超 ** 这笔账也够他喝一壶。
丞相从江夏回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个风口上立嗣。”
曹丕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意:“马超这一反,倒成了咱们最好的牌。”
他支起上半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都好好养伤。
等父亲回来,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夏口。
江风掀开帐帘一角,曹公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这小子的水战,练得比当年我长江上撞黄祖时还快。”
坐席对面的人抬起头,额上还挂着汗珠:“全是将士们拼出来的。”
曹公端起酒盏,目光却未从他身上移开。
# 昼夜交替间,两个少年逐渐褪去稚嫩。
今日帐外传来震天欢呼——曹军赢了,周瑜带着联军仓皇撤退。
营地里每个人脸上都浮着光,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旗帜插遍南方。
“报!!!”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校事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丞相!韩遂、马超在西北反了!已经打进关中!”
帐内瞬间炸开。
空气凝固了一秒,随即像滚油泼进冷水,沸反盈天。
曹操感觉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
那股熟悉的剧痛从太阳穴两侧挤压过来,像有根铁钉狠狠凿进颅骨。
他咬紧牙关,眼前浮现出韩遂和马超的脸——那张脸让他胃里翻涌起一阵恶臭般的愤怒。
“啊!!!”
曹操一脚踹翻案几,竹简和笔墨飞溅出去。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肺撑破。
“两个该杀千刀的狗东西!该死!该杀!”
他转身抓起令箭,声音嘶哑:“来人!传令!把韩遂的儿子给我砍了!马腾全家一个不留!夷——”
话音未落,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曹冲的手掌贴上父亲嘴唇时,能感觉到那片胡须下颤抖的肌肉。
他手指收紧,生生把那句“夷三族”
堵在喉咙里。
“唔唔唔——”
曹操拨开儿子的手,恼羞成怒:“想掐死你老子?!”
“息怒,息怒。”
曹冲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没在笑,“阿翁一发火,脑子就不听使唤了。
我怕您气头上下的命令,等酒醒了自己后悔。
得罪得罪。”
他故作姿态拱了拱手。
“哼!”
曹操鼻子里喷出粗气,“你是想替马腾求情?”
“昂。”
曹冲点头,毫不掩饰。
“不行!这刀乃公非砍不可!”
曹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怒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现在只想见血,看到马腾的脑袋滚落在地,才能平息胸腔里那团火。
“阿翁怎么年纪越大,气量越小了?”
“放屁!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曹操瞪圆了眼。
曹冲不怕,反而笑了:“人家马腾主动投靠您,您现在把人杀了,以后谁还敢给您开门?”
“他儿子犯上作乱!道理在我这边!”
曹操拳头攥得咯咯响。
“马腾这人好蠢。”
曹冲自顾自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 就 ** 呗,直接在西凉闹腾不就完了?干嘛非得拖家带口跑到邺城来送死?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曹操脸上。
他怔住了,微微眯起眼睛。
是啊,除非马腾是个智障,否则没道理这么干。
当初在西凉,他随时都能反,谁也拦不住。
可现在全家老小都在自己手里,这时候 ** ,不是找死是什么?
正常人谁会找死?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主公。”
郭嘉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块石头,“此事蹊跷,还望三思。”
“不错。”
荀攸颔首附和,“这般 ** 式举动,透着几分古怪。”
曹操深吸一口气,那股烧心的怒火被理智压下去一些。
他看了眼曹冲,又看了眼案几上散落的竹简,重新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说,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马腾的命,现在还不能动。
程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劝说,又像是在提醒——人活着,才能问出更多东西。
贾诩只吐了两个字:“附议。”
他的目光始终垂着,似乎对这场谈话的走向早已了然。
曹操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方才那股几乎要掀翻案几的暴怒,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室沉寂。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曹冲——若不是这个儿子在场,那四个谋士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上前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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