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那位主薄大人已重新沉入文山后,曹冲膝盖猛然抵住案几边缘,袍角卷起一阵风,箭步甩出门槛。”急事先走——”
郭嘉的手扑了个空。
竹简哗啦滚落在地,他跺脚时官靴砸得砖缝颤抖。”王八羔子!这半屋子堆的谁收拾?滚回来!!”
话音砸在门框上碎成粉末。
曹冲翻身上马时回望了一眼衙门屋檐。
郭嘉追到阶前扶栏猛喘,青筋爬满脖颈,腰背弯得活像被公文压垮的老牛。
他勒紧缰绳轻笑出声:“到底是比我老,腿脚哪还追得上。”
马蹄踏碎巷间积水,溅起的水滴沾湿裤脚。
宅邸石阶上扫得干净,两株老槐的叶子落光,枝桠在暮色里刺向苍穹。
曹冲将鞭绳往门环上一缠,跨进门栏的动作麻利得像惯犯 ** 。
廊下侍女垂手退避时认出这张脸,慌忙回身向内院传讯。
甄宓快步穿过垂花门时,杏黄裙摆在石板上拖出半截水痕。
她攥着帕子的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几乎贴进衣领里:“不是定在城外那棵 ** 子柳下碰头吗?你怎么径直奔这儿来了?”
曹冲没答话,先伸手掸掉她肩头沾着的枯桂花。
床板在曹冲手掌落下的刹那发出闷响,甄宓的耳根瞬间烧成了绛紫色。
她抬手护住身后,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当心被人瞧见。”
“看过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曹冲的眉梢高高扬起,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得意。
两侧的侍女垂下脑袋,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甄宓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像是要剜进对方骨头里。
“二哥!小弟来探你的伤了。”
卧房内的空气被酒精浸透,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曹丕趴在床榻上,脊背僵直得像块木板,听见动静才缓缓抬起脑袋。
目光在曹冲与甄宓之间来回扫了三个回合,最后定格在对方脸上。
“冲弟来了,随便坐。”
曹丕扯开嘴角,那笑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都透着虚伪。
“坐就不必了,小弟就是来看看二哥的伤势。”
曹冲迈前一步,“可惜二哥如今下不了床,不然高低得陪小弟喝上几杯。”
曹丕的喉咙动了动,视线转向甄宓。”夫人替我招待冲弟如何?陪他小酌几杯,算是替我尽尽心意。”
曹冲的嘴角往上翘了一寸,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等甄宓开口,他已经接过了话茬:“那便多谢二哥了。
我们这便去喝酒,二哥安心躺着养伤吧。”
“去罢,去罢。”
曹丕笑着摆手。
曹冲不再多言,拉起甄宓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的目光像两把刀子,钉在二人的脊背上。
曹丕盯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
狗男女。
奸夫 ** 。
这几个词在他舌尖滚了又滚,最后化成喉咙里的一团痰,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二人绝对有问题。”
他自言自语,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勾搭罢,勾搭罢。
等我伤好了,给你们腾出地方,让你们好好勾搭。”
他攥紧被褥,指节泛白。”曹冲,我失去的东西,一件一件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隔壁偏厅里,酒盏已经摆上了桌。
甄宓捏着杯沿,指尖来回摩挲了好一阵才开口:“仓舒,方才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我怕他已经起了疑心。”
“确实是过了些,但我就是故意的。”
曹冲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上。
“你想激怒他?”
“算不上。
更准确地说,是在引诱他。”
曹冲的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咱们两个不清不楚,他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洛神姐姐这张牌,他一定会用。”
甄宓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捉奸要捉双。
一旦咱们的事被捅破——”
后果会怎样,谁都清楚。
更何况以曹丕的性子,他一定会把动静闹到最大,闹到整个邺城都听得见,然后用这桩丑事彻底压垮曹冲。
曹操已经在筹划称公的事了。
称王、称帝,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曹家的继承人,就是世子,甚至可以说是未来的太子。
那个位置,曹丕会拱手让人吗?
换作谁,都做不到。
酒杯里的酒液微微晃动,倒映出烛火扭曲的光。
如果曹丕今天坐稳了嗣子的位置,曹冲照样会想办法让他消失。
甄宓轻轻啐了一口:“说什么捉奸,真难听。”
“那洛神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曹冲把话题带开。
刚才引诱曹丕只是临时起意,眼下是甄宓主动约他出来,总不会无缘无故。
“仓舒,你看看这个。”
甄宓递过来一封信。
曹冲接到手里,展开一看,正是曹植写给甄宓的《洛神赋》。
甄宓气得脸色发白:“曹植也太 ** 了,居然抄你写的东西,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到的这篇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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