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1 / 1)

几天后,宛城。

一座孤坟孤零零立在荒野间,那是曹昂的埋骨之地。

母子俩在坟前焚香祭拜,纸灰打着旋儿飘散。

丁夫人盯着墓碑上的刻字,终于开了口:

“麟儿,为娘有一事求你。”

“阿母言重了,您只管吩咐。”

“给你大哥 ** 。”

风在坟头打了个转,纸钱的余烬被卷起,飘向远处。

曹昂死了那么多年,杀他的人却还活得逍遥,活得恣意。

张绣。

曹冲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份量。

年节那会儿,丁夫人正式回了府,曹家子女按规矩要来拜见嫡母。

起初一切还算平和,直到曹均领着妻子上前行礼。

丁夫人随口问这是哪家的姑娘,曹均答说——张绣的女儿。

“张绣”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丁夫人在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她只是个妇人,不懂什么大局为重。

她只知道,杀害她儿子的凶手,非但没有偿命,反而在曹操手下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还能跟曹家攀亲结姻。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以前住在谯县,眼不见,心里还能忍。

可现在回来了,这些事一件件摆到眼前,像刀子一样剜她的心。

杀子之仇。

对做娘的来说,这恨比天还大。

张绣凭什么活得滋润?凭什么拿着曹操给的俸禄,穿着锦缎衣裳,在府里进进出出?

“孩儿答应。”

曹冲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丁夫人话音刚落,他便应下了。

丁夫人没给嫡子名分的那天,曹冲的嗣子之位根本站不住脚。

这份人情攥在手里,沉甸甸地压着,哪怕撇开母子情分,光算利益账——一个嗣子换张绣一条命,怎么看都是他赚了。

更何况丁夫人待他从来不薄,提出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儿子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丁夫人眼里泛起水光,犹豫着又问:“麟儿,这会不会让你太为难?你父亲那边……”

“阿母别操心这事。”

曹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坟前的风里化不开的锈铁,“我迟早会

# 木质笔杆在他指间断裂,墨汁溅上书案,在宣纸上洇开一片暗色。

“没有抄袭!”

曹植的咆哮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抓起那封信,指尖在纸张边缘微微颤抖。

校事的脚步在门外停顿了一瞬。

“公子?”

“滚!”

他将茶杯掷向门板,碎瓷片哗啦散落,“谁都不准进来!”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现在的自己——那个被心上人的字句击垮的废物。

校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轴吱呀一声合上。

他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那些字迹上。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得他眼眶发红。

——《洛神赋》?仓舒数年前便写成了?我是知情人之一。

曹植的指甲陷进掌心。

不可能是真的。

他记得每一个字都是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墨香还留在指缝里。

凭什么说是别人的作品?

骗人的。

他告诉自己。

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听说你在地牢里和一条母 ** 过?就像你抄袭的勾当一样令人作呕。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喊。

那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

被关在校事府地牢,阴暗潮湿,墙角的稻草堆上蜷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畜生,他饿得发昏,那东西朝他摇尾巴,他就...他就不管不顾了。

出狱后他夜夜做噩梦。

在邺城的每一次酒宴上都怕有人突然提起,怕那些含着恶意或好奇的目光。

到了谯县才算松了一口气,换了地方换了面孔,那场噩梦才渐渐褪色。

现在被甄宓翻出来,像揭一块刚结痂的伤疤。

——你不过是仓舒的手下败将,你那点文采,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读仓舒的文章,酣畅淋漓,心旷神怡,让人心生向往。

他死死盯着接下来的字:

——看你的文章,污秽不通,字里行间藏着龌龊,像茅坑一样臭不可闻。

——你和他比,好比萤火虫对着月亮,碎瓦对着美玉。

——蝼蚁也敢在苍龙面前叫嚣?

纸张被他攥成一团,揉皱又展开。

甄宓在信里说,看他可怜,愿意拿曹冲的文章给他,让他自己署名拿去用。

反正少一两篇普通文章,仓舒不会在意。

曹植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墨迹在他指腹上晕开成模糊的灰蓝色。

信件末尾那行字让他胸口发闷——墨迹未干的字迹像刀刃般刺眼:“日后切莫来信,我观之食欲不振、惊厥失眠。”

附文是一串标题:滕王阁序、岳阳楼记、阿房宫赋、桃花源记、前赤壁赋、后赤壁赋。

曹植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擦,那些被称作“普通文章”

的文字一列列排列着,每读一个都像有人往他胸腔里敲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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