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1 / 1)

诸葛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里有底气,“冰城撑得过这个冬天。

等它塌了,剑阁差不多也就完工了。

剑阁一旦成型,谁也别想踏进蜀中一步。”

话是这么说的,听起来也硬,可谁都清楚——这最多只能自保。

别说 ** 汉室了,刘备连收复汉中的念想都得吞回肚子里。

“孔明,我们还有机会吗?”

刘备的声音发闷,像是一场接一场的败仗把他骨头里的劲道都抽干了。

他的逆商再硬,也快扛不住了。

“有。”

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胳膊,“主公,蜀中自成一体,四面是天险。

只要有粮有人,十万、二十万兵马来了也攻不进来。”

“然后呢?”

刘备的目光紧追过来。

死守,守完了呢?出不去,跟笼子里的鸟有什么区别?

“然后……”

诸葛亮的声调塌了下去,“就只能等着天变了。”

这句“等天变”

的潜台词,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等大魏那边自己乱起来——等曹操突然倒下,等曹冲英年早逝,等魏国君主从内部长出裂纹,等蜀中终于有机会伸手,把那块裂开的缝隙撬得更宽。

大殿里回荡着爽朗的笑声,震得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孙权手中攥着那封奏章,指尖用力到泛白,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夫君遇到什么喜事了?”

步练师端着漆盘走进来,瓷碗里冒着热气,鱼腥味混着姜香飘散开来。

她把碗搁在案几上:“天冷了,喝了暖暖身子。”

孙权接过玉碗,勺子在羹汤里搅了两下,目光还黏在那张纸上。

“夫人有心了。”

他正要低头喝一口,步练师抬手轻轻按住碗沿。

“夫君还没说呢,到底是什么事让您高兴成这样?”

孙权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得胸膛都在震。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站起身,袍袖甩动,指着案上的奏章:“如今江东有十万大军了!”

步练师眉头微动:“这么多?”

她记得很清楚,荆州那一仗打完,能战之兵只剩两万出头。

“此前不是说只有两万了吗?”

孙权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扬起,眼中有光在跳。

“夫人有所不知,为夫把兵权交给世家了。”

“吴中四姓,会稽四姓,八大世家合起来凑了八万兵。”

他伸出一根手指:“加上原有的两万,正好十万。”

步练师偏头看他:“一家一万?”

“也不全是。”

孙权重新坐下,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碗壁,“有多有少,凑一起刚好八万。”

他又补了一句,像在跟自己说:“巧得很。”

各家底子不同,能拉出来的人自然也不同。

吴中那几家比会稽的阔绰,顾陆朱张之间也分个高下。

“最多的还是陆家。”

孙权把碗搁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伯言领兵南下,劫了一批山越充入军中,如今陆家手里有两万人。”

他把兵权散出去,固然有隐忧——那些兵说到底姓的是各家的姓,不是孙家的姓。

可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世族们拿到了募兵的资格,自然拼了命地往军队里填钱粮。

百年的积累堆在那里,一家凑个万把人,并不算难。

孙权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十万大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或许……可以试着打一下合肥?”

鱼羹见了碗底,孙权的筷子在空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那年他还没到三十,十根手指搁在案几边缘,指节泛着青白色——那是攥刀柄太久留下的印记。

合肥城。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无数次,每次都硌得牙根发酸。

早些年那股子冲劲儿像被江水泡过的弓弦,松一阵紧一阵,可要说他孙权如今就认了怂,那江东这十万条枪难道是摆着好看的?没点野望的人,会盯着荆州的地图翻来覆去看到半夜?

碗底最后一口汤汁滑进喉咙时,帐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江东的文武们踩着露水赶来,衣摆上还沾着清晨的草屑。

孙权把那只玉碗往案几上一搁,瓷器碰触木头的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交头接耳瞬间消失。

“我要过江。”

他抬起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打合肥。

你们怎么说?”

满帐寂静。

有人刚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有人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军国大事四个字砸下来,震得人脑子嗡嗡响。

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始转动眼珠,在心里拨弄起算盘珠子。

鲁肃最先跨出一步。

这个淮泗汉子嗓门里带着水乡的黏糊劲儿,话却硬邦邦的:“主公,守江必守淮。

淮南要是攥在咱们手里头,曹贼的人马就算来三万,也得在淮河对岸干瞪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几张同乡的脸,“上回他们逼到江表,那滋味大伙儿都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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