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几个家伙却像是甩不掉的苍蝇,明知道不招待见,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前。
张鲁带着部下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手背:“贫道张鲁,拜见世子殿下。”
曹冲没有立即让他们起身,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你是脑子进水了?放着曹魏不投降,跑去跟刘备?怎么,觉得他能匡扶汉室?我看你也不像那种人啊。”
张鲁后背一僵,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回殿下,贫道当时一时糊涂,被诸葛孔明骗了,才犯下这等大错,求殿下宽恕。”
“哦?”
曹冲身体微微前倾,“诸葛亮怎么骗你的?”
张鲁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诸葛亮开出的条件都说了一遍——许诺天师道在蜀中成为国教,信徒遍地,香火鼎盛。
曹冲听完,嘴角扬起一道讽刺的弧度:“你知道对于一个宗教来说,什么最重要吗?”
张鲁犹豫着回答:“自然是……信众越多越好……”
“太平道当初信徒少吗?”
曹冲反问,“如今还有人信吗?”
张角振臂一呼,天下响应,那些百姓几乎是举着锄头就跟着干。
可那么庞大的教派,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说没就没了。
“贫道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张鲁低下头,语气比刚才更软。
曹冲站起身,踱到窗边:“宗教这东西,存在比什么都重要。
你信徒再多,断了传承,到最后有什么用?诸葛亮答应你天师道在蜀中当国教,刘备呢?他自身都快保不住了。
等刘备那边被灭,天师道还能跑得了?跟着一块儿完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鲁身上:“到时候整个蜀中都信天师道,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场空。”
张鲁额头上渗出冰凉的汗珠,直到曹冲点破那一层窗户纸,他才猛地回过味来。
攀上刘备,确实能在蜀地铺开天师道的摊子。
可反过来看,这俩人就像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人摔下去,另一个也得跟着往下坠。
刘备眼下那点家底,谁瞧不出来早晚要被人收拾掉?把天师道绑在他那艘破旧的小船上,不是等着一起沉底么?天师道这条命,到头来怕是要跟着刘备一块儿烂在泥里。
“求世子给条明路!”
张鲁额头贴着地面,连连磕头,也知道该顺着台阶往下走。
“别太招摇,别让人盯上你当靶子。”
曹冲眼皮都没抬,“慢慢攒你的名声,熬他个百八十年,根自然就扎下去了。
等把别的教派都熬死了,你自然就是正牌货。”
天师道传到后世,那可是道教里响当当的一支,张家那一脉甚至能跟孔家后人不相上下。
可眼下呢?才传了三代人,先前还跟黄巾那帮人搅在一处,怎么看都是个野路子。
“谢殿下指点!”
张鲁不住地道谢。
曹冲懒得管他真听进去了没有,反正跟他关系不大。
不过眼下,他还得借天师道这块招牌来摆布汉中这块地界的事。
“你先前提起诸葛亮,人呢?”
曹冲话锋一转。
“跑了……天没亮就溜了。”
张鲁小心翼翼地答话。
“也是,那种聪明人,你们也扣不住。”
曹冲没往心里去,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接着他提起正事:“听说你在汉中说话挺管用?你的法旨比皇帝的圣旨还灵?”
“不敢!贫道万万不敢!”
张鲁面色发白,像是怕被人扣上顶大帽子。
“没问你敢不敢。”
曹冲不耐烦地摆了下手,“就问你在那片地上说话好使不好使?”
张鲁愣了一瞬,老实回答:“还算好使……”
“行。”
曹冲点了点头,“倒还算有点用处。”
“你现在就下令,让汉中那些百姓,明年开春一过,全都搬到关中去。
汉中这边,给我清空。”
汉中搁在前线,留百姓在这儿不合适。
再说关中那片地方,被马超、韩遂那帮人折腾得跟坟场似的,得添人口才能缓过劲来。
至于汉中,曹冲打算把它弄成一个军镇,让大军在这儿屯田,往后打蜀地,这就是落脚点和前沿哨。
闲杂人等一律清走,不相干的全赶出去,汉中要彻底净空。
“没问题。”
张鲁拍着胸脯应下来,接着又试探着问,“殿下,要不要让他们把家产也全交出来?”
“不必。
本世子不是过路的蝗虫。”
曹冲没好气地顶了回去,“搬家已经是伤筋动骨的事了,我再刮一层皮,汉中老百姓还活不活?”
“世子慈悲!”
张鲁赶紧奉承一句。
曹冲只打算拿走张鲁这些年攒下的家当,至于百姓那边,他定了主意,一根针一根线都不碰。
# 曹冲对张鲁制定的赋税数额尚不清楚,但他知道大魏的规矩是二抽其一——这意味着汉中百姓迁往关中后,日子不会太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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