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欠身道:“殿下看看可还满意?若有不顺意处,妾身即刻更换。”
曹冲环顾一周,点点头往里间走。
掀开珠帘时,床边坐着个更年轻的女子,杏眼桃腮,见到曹冲慌忙起身,衣料摩擦出细碎声响。
“妾身徐氏,拜见太子殿下。”
她垂着头,声音发颤。
步练师刚退出两步,斜里伸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腕子。
她惊得回头,正撞上曹冲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她耳廓说话,吐息带着温热的风:“你说呢?”
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站直了腰,眼睫低垂,声音压得极平:“妾身是吴侯派来服侍太子的,殿下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话虽这么说,脖颈上那根青筋却绷得发白。
曹冲没答她,目光反倒落到徐氏发髻上那根银簪上——发髻盘得低,簪尾垂了一缕白麻线,在烛影里晃得像一缕幽魂。
他舌尖抵了抵牙根,忽然笑出声:“守寡的?”
徐氏身子一颤,指尖绞住袖口,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亡夫姓孙,名翊,是吴侯的三弟。”
曹冲眉梢挑了挑,眼神在徐氏脸上游了一圈,又转回步练师脸上。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偏头冲步练师笑道:“你方才说,太子身边得有人伺候?”
步练师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只垂了眼:“妾身已为殿下安排了徐氏。”
她咬重了“徐氏”
二字,像是要在空气里划出道界限来。
曹冲没接话,转身走到案几边,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抬眼,目光从步练师的眉心滑到她的唇线,再滑到她的锁骨——那视线像一道温热的水流,浸得步练师后脊一麻。
“大嫂给了,三嫂也给了。”
曹冲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就差个二嫂了,不是么?”
步练师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张口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半天只挤出两个字:“殿下——”
“坐下。”
曹冲打断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垫。
他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笑,可那笑意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夏夜暴雨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空气。
徐氏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动,只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步练师终究还是坐了下去。
曹冲给自己斟了杯酒,杯沿抵着唇却没喝,目光从步练师的发顶缓缓移到她脚边,最后停在她膝前那块地面上。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摆一桌麻将,刚好四个人。”
步练师愣了愣,不明所以,只觉那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寸一寸勒进皮肉里。
她抬起头,想从曹冲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对上的那双眼,瞳孔里映着烛火,亮得骇人。
那句话刚离唇,步练师指尖便微微发凉,胸口像坠了块湿棉絮——她知道接下来会听见什么,可还是想等曹冲亲口说出来,仿佛那样就能多撑片刻。
曹冲没让她久等。”自然是留下侍寝,不然还能留下做什么?”
声音不带任何遮掩,直接摊在桌面上。
此刻他是大魏的太子,是这场仗的赢家,站在江东的宅院里头,不必像在许都那样收敛分寸。
这行事做派,倒有几分当年曹操在宛城“一炮害三贤”
的荒唐影子。
可曹冲远比那时的曹操清醒。
宛城张绣手里有兵,能降也能再反;江东孙权呢?兵权全卸了,十五万大军缴了械,关在城外一排排蹲着,连城门都摸不到。
秣陵城、孙府内外,全都姓曹。
孙权就算气得砸断牙,也没本钱翻脸——除非他一个人提着刀冲进来找曹冲拼命,那倒还有点胜算,可惜门口站着文钦和典满,那两位的拳头能把他捶成肉泥。
这种局面下,让步练师过来侍寝,没什么好顾虑的。
曹冲直接开口,语气像吩咐上茶一样自然。
步练师听了那话,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愣在原地,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
倒是旁边站着的徐氏,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压不住的快意。
当初逼她来侍寝的不是孙权本人,是步练师传的话。
现在好了,这个“正妻”
也落到跟她一样的境地,往后谁也别拿身份压谁。
“殿……殿下说笑了……”
步练师的声音断成了几截。
曹冲没接她那话茬。”你看孤像是在说笑?”
他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扔出四个字:“寡人有疾。”
这是齐宣王的典故,说白了就是——老子好色。
“殿下肯定是醉了……”
步练师慌忙垂下眼睛,手指绞着衣角,“妾是吴侯之妻,还请殿下自重……”
曹冲一听反倒乐了,笑声在屋子里滚了一圈。”孤宣布你现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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