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魏的兵力体量,人手一把连弩,再加上后勤无限供应弩箭,诸葛连弩问世后虽然提高了蜀中的战力,但对大魏来说更有利。
当然,前提是马钧能把它仿出来。
将作监的院子里,日头正爬到中天,毋丘兴领着百来号工匠站在青砖地上,衣襟上沾着木屑和铁锈。
曹冲踏进门时,众人齐刷刷跪倒,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响声。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那声呼喊刚落,曹冲就摆了摆手,掌心朝下压了压:“都起来干活,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睛扫过那些沾着汗水的脸,“只要能发明出好东西,你们不鸟孤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压低:“可若是发明不出来好东西,天天学官吏磕头行礼,到时候照样把你们扫地出门。”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都听明白没?!”
“谨遵太子旨意!!!”
工匠们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糙却响亮。
曹冲右手一挥,像赶走一群鸽子:“散了!”
木屑飞扬起来,人群散开,靴子踩在碎木条上发出咔嚓声。
毋丘兴凑到近前,衣袖上还沾着桐油的气味:“殿下此番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太子从怀里掏出一团破铜烂铁,几根扭曲的弩臂和断裂的弦线缠在一起,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刘备那边捣鼓出一种厉害武器,一口气能发射十支弩箭,看看咱们能不能仿出来,甚至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抬头环顾四周:“德衡呢?”
“说来也巧,德衡近来就在实验一种武器呢,已经初见成效。”
毋丘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殿下,德衡想把投石机做成 ** 的。”
“霍!”
曹冲眼睛一亮,掌心拍在案几上震得木屑跳起来,“弩箭 ** 就已经很厉害,倘若投石车能够 ** ...啧啧,做出来没有?”
“料想应该快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外边实验呢。”
毋丘兴指向远处山坡,那边隐隐传来木头碰撞的闷响。
“很好,让德衡继续保持这种创造热情。”
曹冲把那堆破烂零部件塞进毋丘兴手掌心,金属碰触皮肤时发出叮当声,“陛下春耕后要出征灭蜀,孤希望在此之前,将作监能把连弩和 ** 投石车都研究出来,届时给你们将作监记大功!”
毋丘兴嗓子发紧,声音却稳得像铁钉钉进木板:“殿下放心,将作监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希望不要让孤失望。”
曹冲转身离开,靴子踏过满地木屑,留下浅浅的印痕。
将作监的院子里重新响起锤子和铁器的碰撞声,就像心跳一样规律。
年节过后,东宫里的炭火燃了整整一个月。
夜里曹冲常常枕着孙尚香的手臂睡去,掌心覆盖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能感受到皮肤下微弱的脉动。
月光透过窗纸淌进屋里,照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
而大魏的兵工厂里,铁水日夜不停地流淌。
炉火映红了工匠们的脸,铁锤砸在砧板上溅起火星,汗水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嘶嘶作响。
战马在槽边嘶鸣,箭矢成捆地装进马车,军粮一袋袋堆满仓库。
夜深人静时分,东宫的烛火还亮着。
曹冲坐在案几前,烛光在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照亮那幅山川纵横的地图——汉中和蜀中的山脊、河流、关隘,细密地铺满整张羊皮。
他指尖划过那些弯曲的线条,在烛火的噼啪声里,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老爹要亲征蜀中,做儿子的自然要全力帮助。
连弩与投石机的图纸已经摊开在案几上。
毋丘兴说话时的语气透着一股笃定——开春大军开拔之前,这两样器械不仅能造出来,还能凑出批量的数目,足够塞进辎重车队里。
可光靠这些铁疙瘩,就真能撬开蜀地的门?
曹冲脑海里最先蹦出来的,是邓艾那条逼死人的路——阴平。
回府之后,他便把自己钉在了舆图前面。
“阴平到蜀中...七百里山路,连个炊烟都看不见。”
他指尖划过那片空白地带,眉头拧成了死结,“粮秣根本送不进去。
就算硬把队伍拉进去,走到半道人也饿成了干尸。”
蜀地四周全是山,能走的路都被关隘死死掐住。
想绕过关隘就得翻山,翻山就意味着断了后路——孤军深入,四野皆敌。
历史上邓艾能扛过那七百里无人区,老天爷赏饭的成分占了七成。
那根本就不是人能走的路。
活着走出去,本身就是个极小概率的奇迹。
邓艾走过一次,再让他走第二回,九成九得折在里头。
更何况,他出了山之后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全身的力气耗得只剩一口气吊着。
要不是江油那个守将直接开了城门,邓艾那支军队当场就得饿死在城下。
偏生那守将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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