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声从三楼扯出去,穿过天井,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曹冲扶着栏杆,俯瞰底下密密匝匝的脑袋,像看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孤宣布——大魏首次科举,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请诸位考生,有序入场。”
停顿。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些仰起的脸。
“凡舞弊者——斩。”
有人倒抽一口气。
那气息混在一起,像风卷过枯叶堆。
曹冲知道这处罚重了,但他更知道,第一锅水要是煮不沸,后面就全是温水。
考场里弥漫着墨臭和汗味。
他背着手,从一排排隔间间穿过去,脚步声被木板吞掉。
那些考生有的埋头在竹简上刻字,有的咬着笔杆发呆,有的额头沁出汗珠,在纸面上晕开小片湿痕。
三天。
吃喝拉撒全都锁在这片木板搭成的蜂巢里。
数千人。
不算多。
曹冲心里有数——来的全是世族子弟和少数寒门,平民百姓压根没沾边。
观望的人更多,都等着看第一批吃螃蟹的会不会中毒。
他们不知道的是,等普及教育的风刮起来,等那些泥腿子家的孩子也能捧着书本念的时候,这批螃蟹就不够分了。
他踱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
“不疑。”
身后那个身影立刻往前挪了半步。
“这儿你盯着。”
曹冲没回头,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一步两级往下走。
他要回去翻那些即将付印的书稿,要在年关前让它们像雪片一样飞出去——落到谁手里都行,就是别只落在那些自以为能攥住一切的人手里。
# 地面被脚步震得发颤。
周不疑抱拳时甲片碰撞出细碎声响:“请殿下宽心,此事交由臣来负责,断不会有半分差池。”
让校事府的主官亲自坐镇,这份体面足够让那些应试者安心落笔。
曹冲翻身上马时,靴尖轻磕马腹。
战马打了个响鼻,驮着他穿过城门洞,往城外方向小跑而去。
校场那边传来的喧嚣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科举分文武两场同时开考。
文举那边冷清得能数清人头,武举这边却挤得几乎挪不开脚。
说到底,认得字的人少,能使力气的却满大街都是。
那些被世家大族把持的书本,跟普通百姓没半点关系,但谁家还没个膀大腰圆的儿子?
大魏人口众多,总有些老天爷赏饭吃的怪胎——那些力气大得能掀翻牛车的莽汉,在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
这次武举不光要选将官,还得挑读书人。
曹冲提了个主意,说虎豹骑要扩编,这趟武举正好捎带上募兵的意思。
于是门槛放得极低:只要你觉得自己手脚利索,或者自信力气能扛起石锁,尽管来考。
这就酿成了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不仅应试者多得吓人,就连评判席上也坐满了人。
太学兵家学院的教员倾巢而出,朝堂上的武将们也都赶来凑热闹。
曹冲好不容易挤过人墙,瞳孔猛地一缩——他竟然瞧见了老爹曹操的身影,就站在校场高台上。
大魏尚武成风,武举在百姓心里的分量,比文举重得多。
这里的人觉得,能保家卫国的才是真汉子。
不像某些朝代,考个进士就敢自称好男儿。
“麟儿也来了?”
曹操看见儿子,眼角挤出几道笑纹,“文举那边开考了?”
“已经开始了。”
曹冲点头,嘴角往上一提,“不过跟这边一比,那边冷清得像没人似的。
武举这儿,才叫真热闹。”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好奇的光:“阿翁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朝里那么多事等着您去料理呢。”
大魏立国不久,百废待兴。
政务堆积如山,曹操忙得连吃饭都得掐着时间,按理说不该有这份闲心。
“虎卫营那帮老兄弟,岁数都大了。”
曹操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正在举石锁的壮汉们,“我想着让他们退下来,回家抱抱孙子,享几年清福。
所以来武举这边,挑几个好后生补上去。”
许褚站在曹操侧后方,胡子白得像沾了霜。
当年跟随他投奔曹操的那批人,如今也都是一群爷爷辈的老汉。
天下太平后,曹操存了心思让这些老伙计歇歇脚,总不能让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还天天扛着刀守夜。
换一批年轻人上来,才是正理。
曹冲在武举那边又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找借口溜了。
他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往城西小庙的方向赶去。
这些日子他太过迷恋江东那五位 ** 的温柔乡,东宫里的妾室们嘴上不敢说什么,可小庙那边,已经有人递话过来了。
# 正文
时间在指缝间悄然流逝。
文举放榜那日,告示栏前挤满了各色身影。
甄宓垂着眼帘,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不是满意,而是不敢把不满说出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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