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54年，人联一百八十一年

人联的通用语是汉语。这事不是林小镜定的，但确实成了事实。

当初人联成立的时候，官方语言设了三种：汉语、英语、天琴语。但后来随着人类的人口扩张和行政系统的运转，汉语慢慢成了最常用的工作语言。议会文件有汉语版本，法律条文有汉语版本，科学论文的摘要也用汉语写。其他语言也保留着，但使用频率远不如汉语。

林小镜一开始没太在意这件事。语言嘛，工具而已，好用就行。

但她后来注意到一个现象——越来越多的外星文明成员在主动学汉语。

最早是天琴人。瑟琳那一代的天琴人基本都会说汉语，虽然带口音，但沟通无障碍。后来是塔克恩人。戈尔不太会说汉语，但他的孩子们说得很好。再后来是伊森人。艾露恩的汉语已经很流利了，偶尔还会用汉语开玩笑。

“他们为什么要学汉语？”林小镜问镜。

“因为有用。人联的官方文件、技术资料、学术论文，大部分都是用汉语写的。想了解人联在做什么，就得学汉语。”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工具性需求。不学汉语，就只能等翻译。等翻译就慢一步。慢一步就吃亏。”

林小镜想了想：“那他们学汉语的时候，会不会也学点别的？”

“会。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学了汉语，就会接触中国的历史、哲学、文学。有些人觉得有意思，就会继续学下去。”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中国文化是……主流文化？”

“已经有人这么认为了。”

林小镜没有反驳。

伊森人学汉语的方式很认真。他们在学校里开设了汉语课，老师是从新地球请去的。教材是人联教育部编的，内容不仅有语言，还有历史、文化、哲学。一些伊森学者开始翻译中国的古典文献——论语、道德经、庄子——翻译成了伊森语。

林小镜有一次看到了一本伊森语版的《道德经》，封面是伊森风格的，用了森林绿色和金色的线条装饰。她翻了翻，看不懂伊森语，但翻译器的转译显示，伊森人把“道”翻译成了“本原之路”。

“这翻译准吗？”她问镜。

“准。伊森人的哲学里有一个类似的概念。他们把‘道’理解为‘万物运行的本原规律’。和原意的偏差不大。”

“他们理解得还挺快。”

“因为他们也有类似的传统。在哲学层面，不同文明之间的隔阂比想象的小。”

塔克恩人学汉语的方式就粗暴多了。

他们不看书，不读诗。他们直接看战术手册。人联的军事教材是用汉语写的，赵远山又不愿意花时间翻译成塔克恩语。塔克恩的军官们只好硬着头皮学汉语。

戈尔有一次跟林小镜抱怨：“你们的教材太难了。一个字不认识。”

“那你学了多少了？”

“学了……五十个字。够看情报了。”

“情报上的字不止五十个。”

“那我就看数字。数字我看得懂。”

林小镜笑了一下。

但塔克恩人的年轻一代学汉语学得不错。他们在人联的学校里长大，和人类孩子一起上课，汉语说得和母语一样流利。有些孩子甚至开始写汉语作文——虽然内容大多是“我的部落”或“我的竞技”，但语法基本正确。

“他们这一代，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林小镜说。

“因为他们从小就在多语言的环境里长大。”镜说，“语言习得的关键期在幼年。成年以后再学，永远不可能和母语一样流利。”

“那我们这一代就注定有口音了。”

“你有口音吗？”

“我有。新地球的口音。”

“新地球也有口音？”

“当然有。每个地方都有。”

汉语文化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语言上。

人联的历法沿用了人类的公历和纪元方式。人联的节日里，春节是最盛大的，不仅人类过，伊森人、天琴人也开始学着过。林小镜在一次春节庆祝活动上，看到瑟琳穿着红色的衣服，和人类一起包饺子。瑟琳包的饺子形状有点奇怪，但煮出来之后也能吃。

“你们天琴人也过春节了？”林小镜问。

“过。我发现春节很好。不用工作，可以吃饭。”

“以前你们有什么节日？”

“有。但都是纪念日。纪念战争结束、纪念先人去世。没有纯粹为了高兴而过的节日。”

“那现在有了。”

“对。现在有了。”

伊森人把春节和他们的“森林祭”结合了起来。春节的时候，伊森人会点灯、挂红色的绸带、在森林里摆长桌宴席。他们的春节风格和人类的不完全一样，更安静、更自然，但核心的东西是一样的——团聚、庆祝、送旧迎新。

林小镜有一次在伊森主星过了一次春节。那边没有鞭炮，但有火把。火把在森林里排成了一条长龙，照亮了夜空。伊森人穿着传统服饰，在火把之间走动，低声唱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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