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58年，人联一百八十五年

太阳系的探测器又传回了消息。

这次不是关于火星基地的——火星已经看完了。这次是关于土卫六的。土卫六还在，虽然太阳系的引力场乱得一塌糊涂，但土卫六这颗巨大的卫星仍然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探测器靠近土卫六的时候，按照计划进行了一次对地表遗留物——人类早期在土卫六上留下的方尖碑——的探测扫描。

扫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数据出了问题。

不是仪器故障，是仪器发现了东西。

镜把数据摆在林小镜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林小镜被叫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

“怎么了？”

“土卫六。探测器扫描到了冰层下方的热源。”

林小镜坐直了身子。

“热源？”

“对。冰层下方约两公里深处，有多个可移动的热源。温度比周边环境高约五到十度。热源在缓慢移动。”

“移动？”

“移动。速度很慢，每小时大约几十米。但确实在移动。”

林小镜沉默了几秒。

“生物？”

“不排除。但也不排除是地质活动或残余的机械设备。目前的数据不足以判断。”

“探测器能进一步探测吗？”

“可以。它携带了穿透雷达和热成像仪。但需要靠近冰面。靠近冰面有风险——土卫六的表面环境不稳定，冰层可能有裂缝。”

“风险多大？”

“中等。如果冰层破裂，探测器可能坠入冰下。”

林小镜想了想。

“派它下去。坠了就坠了。比起找到的东西，一个探测器不值钱。”

“好。”

探测器开始下降。花了大约六个小时，从轨道高度降到了土卫六表面附近。然后它打开了穿透雷达，对冰层下方进行了深度扫描。

数据传回的时间很长。土卫六距离新地球太远，信号延迟很大。每一条数据都要等几个小时才能收到。

林小镜没睡。她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数据一条一条地出现。

第一条数据：冰层下方的热源数量大约十几个。

第二条：热源分布在一个大约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呈不规则排列。

第三条：热源之间存在某种规律性的运动模式——不是随机游走，像是在沿着某种路径移动。

第四条：热源周边的冰层结构有异常，存在空洞和通道结构。

第五条：其中一个热源突然加速了。速度从每小时几十米提升到了每小时几百米。

林小镜看着最后一条数据，沉默了很久。

“加速？”

“加速了。”镜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我们的探测器惊扰了它们？”

“有可能。也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的概率多大？”

“很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镜。”

“在。”

“把土卫六的数据列为最高机密。暂时不公开。”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那真的是生物，在太阳爆炸之后还能活在土卫六的冰层下面——那它们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

土卫六的探测任务还在继续，但林小镜已经决定不急着公开这件事了。她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确认那些热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动、有没有危险。

“如果它们真的是生物，我们该怎么称呼它们？”

“叫泰坦人？”镜说。

“太难听了。”

“那叫什么？”

“等确认了再说。”

土卫六的数据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陆续传回。

热源的数量没有增加，但它们的运动模式越来越清晰。它们沿着固定的路径移动，像是某种迁徙或者巡逻。路径之间有交叉点，交叉点上偶尔会有热源短暂停留，然后分开。

“它们在交流。”林小镜说。

“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排除是某种自动机械的行为。”

“自动机械不会一起移动。自动机械只会沿着固定的程序运行。这些热源之间有协调性。”

“你是说，它们是有组织的？”

“我说的是——它们看起来像是有组织的。”

林小镜站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白泽城的灯光稀稀落落，远处的山脉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暗蓝色。

“太阳系没了。但土卫六下面还有东西在活着。”

“它们可能是太阳系毁灭之后才出现的。”

“可能是。也可能它们一直就在那里。人类在土卫六上建过前哨站，从来没有发现过它们。”

“它们藏得很好。”

“藏得很好。或者它们对地表的东西不感兴趣。”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它们真的是生物，那它们就是太阳系最后的幸存者。”

“太阳系的幸存者。除了人类。”

“人类走了。它们没走。它们留下来了。”

林小镜转过身来。

“让探测器继续监测。不要干扰它们。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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