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06年，人联三百五十九年

第九个附属文明加入人联了。

是一个叫“瓦兰”的文明，来自过渡地段深处，刚突破二级没多久。人口不多，大约八亿。他们的加入仪式办得很简章——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就是在白泽城的议会大厅里签了个字，前后不到半小时。

林小镜没有出席。她让外交部的人去签的。

“你不去？”镜问。

“不去了。九个了。去不动了。”

“以前你会去的。”

“以前是以前。九个文明，每个都去签字，太累了。”

瓦兰加入之后，人联的正式成员达到了九个。分别是：人类、天琴、伊森、塔克恩、克利安、森林星球、奥兰、瓦兰，还有一个叫“诺瓦”的小文明，一年前刚加入的。再加上还在观察期的海源，刚好凑成九个。

“九个。够了。”林小镜说。

“你以前说越多越好。”镜说。

“那是以前。以前觉得人越多越好，地盘越大越好。现在不这么想了。”

“现在怎么想？”

“现在觉得够用就行。九个文明，三千多亿人口，覆盖三千光年。够大了。再大就要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管理成本。每个新成员都要花时间适应人联的体系，我们也要花时间了解他们。一个两个还好，十个八个就忙不过来了。”

“那以后有新文明申请加入怎么办？”

“等。先等我们把现有的九个消化好再说。”

九个文明，各有各的特点。

人类是人联的主体，人口最多，分布最广，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最大。天琴是最早加入的盟友，戴森云修复后成了能源出口大户。伊森和塔克恩是后来加入的大成员，文化输出强，军事力量也不弱。克利安话少但学术强。森林星球是伊森的分支，人口少但文化独特。奥兰是无政府社会，用共识制运行。诺瓦和瓦兰是新来的，还在适应阶段。

“九个人的饭桌，菜够不够吃？”林小镜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够吃。但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有人爱吃辣的，有人爱吃甜的，有人爱吃咸的。你不能让所有人都吃一样的菜，但也别让每个人都做自己的菜。”

“那怎么办？”一个议员问。

“做一桌菜，大家都能吃。再加几个小碟子，谁想吃自己的就自己夹。”

“这个比喻有点绕。”

“绕就绕。听懂就行。”

九个文明的融合速度，有快有慢。

天琴融合得最早，现在和人类的差异已经很小了。伊森在文化上融合得快，但在一些管理方式上还保留着传统。塔克恩融合得也快，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太在意细节，跟着走就行。克利安融合得慢，但他们不惹事，慢就慢了。森林星球还在慢慢适应。奥兰按自己的节奏走。诺瓦和瓦兰刚开始，还在摸索。

“融合快的不一定好，融合慢的不一定坏。”林小镜说，“关键是要稳定。稳定的慢比不稳定的快好。”

“你这个观点，和以前不一样。”镜说。

“以前急着把所有人都拉进来，顾不上去想这些。现在稳定了，有时间想了。”

“想了之后呢？”

“想了之后觉得，稳定比速度重要。”

九个文明的议会席位分布，也发生了变化。

人类在议会中的席位比例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分给了其他八个文明。人类不再是绝对多数了，但仍然是最大的单一群体。

“席位比例变了。”林小镜说，“以前人类说了算，现在要和其他人商量了。”

“你接受这个变化吗？”

“接受。这是规律。人联不可能永远是人类的单边俱乐部。”

“其他文明怎么看？”

“他们觉得这样挺好。没有人觉得‘被人管’。”

“你觉得这样挺好？”

“我觉得这样更稳。一个说了算的体系，一旦出错没人拦得住。需要有人商量。”

九个文明之间的小摩擦偶尔会有，但都不大。

贸易纠纷、边境划界、资源分配——这些问题以前都是靠人联仲裁解决。现在仲裁的次数在减少，不是因为问题变少了，而是各文明开始学着自己商量了。

“他们开始自己解决问题了。”林小镜说。

“这样好吗？”

“好。自己解决比等人来解决快。”

“那还需要人联吗？”

“需要。自己解决不了的，还是要有人联出面。”

“那什么时候需要人联出面？”

“当他们自己解决不了，或者解决的方式会对其他文明造成影响的时候。”

“这个标准够清晰吗？”

“清晰。执行得清不清晰，是另一回事。”

林小镜在白泽城的一次聚餐上，遇到了几个来自不同文明的代表。聚餐不是正式的，是科学院组织的跨文明交流活动，参与者大多是年轻人。

一个来自诺瓦的年轻人问她：“林院长，你觉得九个文明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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