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言，被毒草害死、或是意外横死的牲口，魂魄不会散，会变成畜鬼留在阳间，专门祸害同类。

若是牛冤死而化鬼，就叫牛鬼，专往牛圈里散播怪病，让耕牛一头接一头死掉。

如果夜里听见牛圈有怪叫，那就是牛鬼来了，千万别点灯去看，不然会被它缠上。

如果不得已撞见了，就泼一锅滚烫的米汤，再骂几句脏话，因为牛鬼怕人气和火气。

但最管用的还是养一只红冠大公鸡，鸡鸣一响，再凶的牛鬼也不敢靠近。

牛鬼专挑养牛多、靠耕牛过日子的村落下手，只有祸害更多同类，它的怨气才能消除。

我们村以前家家户户都养牛，耕地拉车全靠它，几乎每家牛圈里都有一两头壮牛。

村西头的王婶，家里养着一头大黄牛，起名叫老黄。

老黄温顺有力，干起活来从不偷懒。

王婶待它像家人一样，天天割最嫩的草，喂最干净的水。

有一回，王婶像往常一样去村后坡割牛草。

坡上草长得旺，她没仔细分辨，把一捆混着断肠草的青草割回了家，一股脑喂给了老黄。

老黄吃了没半个时辰，就开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在牛圈里乱撞。

王婶吓得手足无措，等找来村里的兽医后，老黄已经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

王婶抱着老黄的脖子哭了大半天，好好一头牛，就这么被毒草害死了。

她把老黄埋在了村后坡，心里一直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它。

老黄死的第三天夜里，王婶睡得正沉，忽然被牛圈里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低沉又沙哑，呜呜地哼着，像极了老黄平时饿了的叫声。

王婶心里一喜，以为老黄没死透，又活过来了。

她披上衣裳，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往牛圈一看。

可牛圈里什么都没有，刚才的叫声也一下子停了。

王婶叹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太想老黄，出现了幻听，转身回屋继续睡。

第二晚，同样的时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而且这次比昨晚更清晰。

王婶刚要下床，她男人就一把拉住了她：“别出去，那不是老黄，是牛鬼，老黄是毒死的，化成鬼来缠家里人了！”

王婶一听这话，赶紧钻进被窝，蒙着头不敢出声。

牛圈里的叫声一直没停，从半夜持续到天快亮，直到村里的公鸡打鸣，才彻底安静下来。

接连几晚都是如此，王婶被吓得吃不下睡不着，没多久就病倒了。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

从那以后，村里的牛开始接二连三出事。

先是隔壁家的小牛不吃不喝，没几天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接着是村东头的耕牛，突然发狂撞翻围栏，没多久也倒地不起。

不到半个月，村里病死、暴死的牛就有七八头，人人都慌了神，都说这是牛鬼在散播牛瘟。

王婶心里清楚，这牛鬼就是老黄变的，是自己的疏忽害了它，才引来这么大的祸事。

她听了老人的话，特意从集市上买了一只红冠大公鸡，养在院子里。

说来也怪，自从公鸡进了门，牛圈里的怪叫再也没出现过，村里的牛也不再出事。

还有村里的瞎眼陈爷，年轻时也遇见过牛鬼，这事他跟我们讲过好几回。

陈爷年轻时靠卖货谋生，经常推着独轮车走夜路。

他胆子大，又爱喝两口，还总说酒能壮胆，鬼神都不敢近身。

有一次，他去邻镇赶集卖货，天黑才收摊。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路边有个老头。

老头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便劝陈爷：

“这时候别赶路了，前面要过一片乱葬岗，最近不太平，好多人夜里撞见牛鬼，你在我们村住一晚，天亮再走。”

可陈爷惦记着家里生病的老娘，就婉言谢绝了老头的好意。

老头见劝不住他，就倒了一碗烧酒给他，又递给他一把干柴做的火把，让他路上点燃，既能照路，也能挡一挡脏东西。

陈爷谢过老头，点燃火把，推着车继续往家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果然到了那片乱葬岗。

路边荒草齐腰，坟包一个挨着一个，阴风阵阵。

原本烧得很旺的火把，突然一下子暗了下去，火苗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熄灭。

陈爷停下车子，低头对着火把用力吹气，想把火重新吹旺。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冷风，也在跟着一起吹火。

陈爷心里一紧，知道遇上东西了。

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把手里的火把狠狠往后一递。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更像是牛临死前的哀嚎，带着被火烧到的痛苦。

陈爷定睛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刚才那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知道，自己遇上的正是牛鬼，被火把一烧，吃了痛，也就不敢再纠缠了。

他握紧火把，不再停留，推着独轮车一路快走，平平安安回到了家。

后来陈爷说，牲口和人一样，死得冤，怨气就重。

越是惨死的牲口，化成的鬼越凶。

只要行得端坐的正，再有几分胆量，就算遇上牛鬼，也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