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鲁西南农村,主角是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林晓峰。
那年秋天,林晓峰的姥爷突然去世。
消息传来,父亲带着他连夜从城里赶回乡下奔丧。
刚到姥爷家,林晓峰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住了。
院子中央搭着灵棚,一口黑漆棺材摆在正中间,几个舅舅、小姨正和母亲吵得面红耳赤。
原来,姥爷走得突然,没留下遗嘱,家里的几间瓦房和几亩地遭到儿女们的争抢。
按当地老规矩,嫁出去的女儿不该分家产,可母亲这些年伺候姥爷端屎端尿,还垫了不少医药费,心里不服。
林晓峰被吵得心烦,躲在西厢房里发呆。
眼看一天天过去,到了姥爷去世的第七天,也就是头七,兄妹几人的争吵还没停。
林晓峰实在憋得慌,起身走到院子里上厕所。
姥爷家的厕所挨着院墙,偏僻安静,他上完厕所就靠在墙上,心想一家人就因为这点事有什么好争的。
正烦着,忽然听见院角传来“喵呜”一声猫叫。
他以为是野猫跑进来,想赶跑它,便顺着声音走过去。
四处找了半天,猫没看见,却隐约看见堂屋的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去。
林晓峰眯眼细看,那人穿着生前的灰色褂子,背影像极了姥爷。
他心里又发怵又好奇,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跟了过去。
推开门,屋里静得可怕。
原本坐在灵前的舅舅、小姨和母亲,此刻都呆呆地站着,脸上表情古怪,像是见了鬼。
林晓峰抬头一看,瞬间头皮炸开。
只见炕沿上,端坐着一个人,不是姥爷是谁!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脸上爬满了黑压压的苍蝇,挥之不去。
他脸色青黑,双目紧闭,仿佛在沉思。
苍蝇在他脸上爬来爬去,他却毫无反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爹……爹您回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晓峰的母亲。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其他舅舅、小姨也跟着瘫倒,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对着姥爷不停磕头。
“爹,我们错了,您别生气……”
“我们不吵了,这家产我们不争了……”
“爹,您原谅我们吧,以后兄妹好好相处,再也不闹了……”
几个人声泪俱下,拼命求饶,屋子里全是哭喊和磕头的声音。
林晓峰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
他亲眼看见,炕上的姥爷慢慢睁开了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女,却依旧一言不发。
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人心里发寒。
母亲哭着说:“爹,我们知道错了,您别再生气了,我们不争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姥爷突然身子一歪,“啪”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冲过去,把他小心翼翼抬回棺材里,盖好棺盖,又点上三炷香,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家里请来送葬队伍,唢呐声、鞭炮声一响,吹吹打打的把姥爷送出了殡。
一路埋进了祖坟,兄妹几人在坟前磕了又磕,发誓以后再也不闹矛盾,好好过日子。
丧事办完,亲朋好友散了,一家人坐在屋里摆酒席。
酒过三巡,大家脸上的愁云散去,开始聊起家常,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
可林晓峰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
那天晚上,姥爷明明已经死了,是诈尸,还是压根就没死透?
如果是诈尸,怎么会坐得那么稳,不吵不闹,只等他们认错才倒下?
他问过母亲,母亲只是叹气,不肯多说,只让他别瞎琢磨。
从那以后,林晓峰再也没问过这件事,可每年到姥爷的忌日,他都会想起那个头七的夜晚,床上坐得笔直的姥爷,和满屋子挥之不去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