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策·解症结先解西游(1 / 1)

大遍觉堂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旧木门轴转动了太多次之后才会有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灵山后山的寂静中传了很远,然后被暗紫色的雾气吞没了。李煜站在门口的台地上,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潮湿的暖意,那种暖不来自太阳,也不来自活物的体温,像是从地底下蒸腾上来的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热。

“佛堂里待久了,出来反而觉得冷。”雷震岳站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很低。他没有回头,只抬手在肩膀上擦了一下,那里还残留着之前被暗紫色薄膜咬过的一道浅痕。“那玄奘和尚……一个人在里头坐了多久了?”

“他说他写了七十六遍心经,烧了七十五遍。”李煜说,“一天写一遍的话,是七十六天。但他说‘七十六遍’的时候语气像是数了很多轮。”

“那就是很多轮七十六天。”雷震岳说。

“对。”李煜说,“很多轮。”

台地边缘有一处向内凹陷的浅洞,像被什么水流冲刷了千年形成的天然凹室,入口处被几块坍塌的岩石半掩着。孙悟空已经先一步钻了进去,金箍棒在洞口处横了一横,像在告诉他们里面是安全的。李煜跟进去时,凹室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里面干燥、避风,地面是平整的沙土,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歇过脚,甚至还用碎石垒了一个简陋的火塘。塘里只剩一圈灰白的灰烬,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就这儿吧。”孙悟空在火塘对面盘腿坐下,金箍棒横在膝上,他伸手在灰烬堆里拨了一下,那些灰烬早凉透了,“俺老孙当年取经的路上,师徒几个也常在山洞里歇脚。那时候是追着月亮赶路,现在是被月亮追着赶路。”

“月亮不会追人。”炎影从洞口滑进来,他的身形像一道流水一样贴着石壁滑入,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是那些东西在追我们。”

“道理一样。”孙悟空说,“反正都是在跑。”

李煜没有坐下来。他站在火塘边缘,背靠着凹室的石壁,双臂交叉,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你说要救猪八戒、沙僧、白龙马——三个人的顺序怎么排?从近到远?”

“八戒最近。”孙悟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旧布片,边缘已经磨得毛了,上面用墨线画着一幅粗糙的地图。他把布片铺在地上,手指依次点过上面几个标注点,“灵山在这。俺老金蝉子的佛堂在这,半山腰偏西。云栈洞在这里,灵山西面的一处山坳,距离佛堂大约一个时辰的路。流沙河在灵山的东北方向,比云栈洞远三倍路程。鹰愁涧在灵山南麓的水脉下游,那附近水网密集,走地面要绕,但走水路过去能省一半时间。”

“那你和谁一路?”雷震岳问。

孙悟空抬头看了他一眼:“俺老孙跟小和尚去接八戒。沙僧那边——”他的视线转向燕赤霞,“你去。沙僧认得你。俺老孙跟他提过你。”

燕赤霞站在洞口内侧,剑鞘抵着地面,神情沉静:“他认得我什么?”

“俺老孙跟他讲过你守边城的事。”孙悟空说,“他说‘能守住一片地方的人是能守住自己的人’,所以他愿意信你。你去了不用多说,先把他的锁链解开,然后带他往鹰愁涧的方向汇合。白龙马那边——”

“我去。”慕容皎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她蹲在洞口外侧的一块岩石上,双刃横放在膝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我问过玄奘,鹰愁涧的水深、流速、暗礁分布,他都告诉我了。那片水域我熟悉——不是亲自走过,是七年前我在南疆的时候看过同一类水脉的地图。只要水下没有改成完全不同的结构,我能走。”

“好。”孙悟空把布片地图收了回去,“那就不拖。两个时辰之内,能救一个是一个。灵山地下的暗紫色能量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等一下,先不急。”李煜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火塘边那个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救人之前先说怎么打。我们刚才在大遍觉堂门前碰到的伽蓝和龙树——他们在佛国原本是什么位置?”

“接引僧。”商离不知何时已经在洞口上方的一个石缝里盘坐下来,长弓横放膝头,像一只栖在高处的鹰,“一个守山门、一个引香客,位置不高,但很重要。如果他们被寄生之后还能保留原来的能力和行动逻辑,那么接下来我们遇到的‘自己人’也会一样——还是本人的形,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本人了。”

“那就不能全用打的。”燕赤霞说,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打到身体的本能反应会让他们更往寄生体那边靠。能绕就绕,能锁就锁,尽量不要在要害上下重手。”

“那要是他们逼到我们非重手不可呢?”炎影问。

燕赤霞沉默了一瞬:“那就打到他们动不了为止,但留一口气。等最后清干净了寄生体,再让他们醒过来。”

“你们这些修行的人说话真绕。”雷震岳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搓了一下掌心,他的动作让整个凹室里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我简单说——能轻就轻,不能轻就重,但别打死。打死就醒不了了。这个标准我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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