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的军令还在沿运河传递,徐州北面的第一枚迫击炮弹已经落进牲口棚。
赵铁山拆开电报,只看见八个字。
哨堡标定,准许开火。
他把电报折成四折,塞进棉甲,抬脚踩上冻硬的土坡。
五千骑兵已经沿徐州北面铺开,马蹄裹着麻布,蹄声被雪地吃掉大半,城楼上的守军只能看见官道扬尘,听不清外面来了多少人。
三个千骑队绕向西北官道,东面河汊和南侧驿路各去一队,剩下两千人留在正面,护着十二门机动迫击炮和一座临时电台。
许定国若想跑,只剩淮安方向。
赵铁山没有再往城墙靠,抬手指向第一座哨堡。
“报距离。”
测距骑兵翻身下马,把木牌递给炮营百户。
“九百步,风从西北来,堡门朝北。”
百户展开射表,铅笔落在纸上,炮位随即传来一串报数。
“方向定。”
“药包三号。”
“六发装填。”
炮手依次蹲下,迫击炮口朝向矮小的砖木哨堡。
城上的徐州守军还在朝北面张望,第一发炮弹已经越过枯树林,砸进堡外牲口棚。
棚顶连着木梁飞起来,拴在里面的战马拖着缰绳撞向堡门,泥土和碎木一起扑进射击孔。
第二发落进垛口后方,碗口铳被掀翻,四名炮手倒在火药箱旁。
第三发偏了二十多步,打断一棵枯树,弹片扫过堡墙,留下密密麻麻的黑痕。
观察骑兵露出半张脸。
“落点偏西,二十步。”
电台那头很快传回修正结果。
“向东二十,延伸十。”
炮营百户抬手。
“重装。”
第四发穿过裂开的木架,落进哨堡耳房。
火药袋被掀到半空,砖墙向外塌了一面,堡门从里面脱了门轴,连着半截墙体倒进雪沟。
赵铁山放下手臂。
“下一座。”
第二座哨堡刚升起红边军旗,炮弹已经落到旗杆旁,旗面被碎砖撕成两截。
第三座哨堡试着还击,三枚铁弹落在北军骑兵前方,第四枚刚推出炮口,迫击炮便落进炮位,木架带着两名炮手落进地窖,剩下的人连火药袋也没顾上收。
第五座哨堡挨了两轮齐射,堡门打开,一条白布从垛口伸出。
骑兵哨长没有靠近,只在电台前问了一句。
“团长,对面要降,收不收?”
“卸甲出堡,手里不许带铁。”
哨长抬头看向白布。
“有人藏兵器呢?”
“给炮营报坐标。”
白布换成两条。
百余名守军空着手走出堡门,棉甲和兵器堆在院内,领头把总跪进雪地,额头磕得发红。
“军爷,我们是徐州卫的人,前些日子被高杰收进营里,粮饷断了两个多月,昨日只吃了半袋发霉豆子。”
骑兵哨长没有收起短铳。
“城里有多少兵?”
“号称八千,能拿刀的不到四千。”
“许定国呢?”
“把高总兵的旧亲兵全关在南营,怕他们替主子报仇。”
把总咽了一下,又补充道。
“他备了四辆车,准备从南门跑淮安,投刘泽清。”
电台把口供送回土坡。
淮安官道上的两个千骑队已经合拢,赵铁山把战报交给参谋,只留下一句军令。
“给许定国留路。”
炮营百户叼着炭笔抬起头。
“团长,好不容易封上的,为什么放他走?”
赵铁山将马鞭搭在肩上。
“让他把徐州失守的消息送进淮安。”
“怕刘泽清不知道?”
“刘泽清越早害怕,水寨就越早露底。”
百户把炭笔从嘴里取下,冲炮手挥手。
“留南路,别堵死。”
午后,徐州外围七座哨堡已有六座失去射击能力,最后一座守军听见炮响,连炮弹都没等到,推开堡门就往城里跑。
他们一路丢盔弃甲,把北军火炮隔着田野打穿哨堡的消息带进城内。
州衙后堂,许定国正把木匣交给家丁。
匣中装着他接管高杰旧部后私吞的金银,还有从军中带走的官印,匣盖没有扣严,一串东珠卡在缝里,随着他的手臂晃动。
亲兵冲进门。
“将军,北军到城下了。”
“到了哪边?”
“北门外十几里,只有骑兵在转,炮弹从哪来的看不见。”
许定国把东珠塞回木匣。
“备马,走南门。”
亲兵没有动。
“南门外有北军骑兵,至少两千,驿路已经封了。”
木匣抱在怀里,许定国走到门边,只能转身喝令。
“擂鼓,叫守城将校到州衙议事。”
三通鼓敲完,州衙只来了七名把总,南营和水门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
许定国把茶盏砸在桌上。
“他们要反?”
没人接话。
门外又有逃兵跑过,边跑边喊哨堡没了,炮弹长了眼睛,隔着九百步照样进屋。
高杰旧部的几名参将已经聚在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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