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话音未落,朱盐亭已经站起身。挂着山西舆图的木架前,他指尖准确钉在黄河渡口的位置上。
“两百条船,一夜能渡多少人?”
尤勇快步跟上,盯着地图算了几息。“大船一趟装八十,小船三四十,黄河冬汛水急,一个来回至少两个时辰。两百条船满载,一夜最多渡一万五。”
朱盐亭拇指从渡口往北划,停在代州以南一百二十里的位置。“刘宗敏不会等全军过河再动,先锋骑兵一定连夜北上。”
他转过身,扫了眼帐内所有人。尤清漪搁下笔,赵庆站直腰板,王德发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
“从现在起,我们最多还有五天。”
朱盐亭摸出一块掰碎的巧克力残渣,直接倒进嘴里。双基因运转带来的胃壁灼痛被这股甜腻略微冲淡。
意识深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
【当前历史气运值:点】
【检测到宿主已达成百万阈值,工业母机与近代军工生产线模块已全面解封】
【可兑换项目:手摇式精密车床/定装金属弹壳压模工艺/底火雷汞安全制备流程/大口径野战炮基础蓝图/近代步兵操典完整版……】
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朱盐亭手指在空气中连点七八下。面板上高达百万的气运值数字疯狂暴跌。
尤清漪看着他闭目不语,右手对着空气胡乱比划,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外人眼里的诡异模样。
她低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给身旁尤勇看。别出声,东家在算账。
朱盐亭睁开眼。“尤勇。”
“末将在。”
“大同降兵两万,榆林铁骑三千,加上矿工自卫队和原有编制,总共多少能打的?”
尤勇张口就答。“刨除伤病和老弱,能拉上阵的青壮不超过一万五。大同降兵里头至少有三成是被裹挟的民夫,连刀都没摸过几回。”
“把没摸过兵器的全部剔出去编入辎重队,只留当过正兵的青壮。”
尤勇犹豫一瞬。“那最多剩一万。”
“够了。”
刚兑换的图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朱盐亭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炭笔在白纸上重重画出三个圈。“从今天起,大同军和榆林军旧编制全部作废。”
尤勇眼皮猛跳了一下。刚站直的赵庆又开始腿软。
“什么叫作废?”尤勇嗓子发紧。
“营兵制,千户制,把总制,全部打散重编。”朱盐亭在三个圈里分别写上数字:一团,二团,三团。“一个团下辖三个营,一个营下辖三个连,一个连下辖三个排。所有旧军官兵权即刻褫夺,由我重新任命。”
帐内一时无人出声,足足停了五息。
打破沉默的是尤勇,声音压得极低。“大帅,大同降兵里的那些旧把总和百户,手底下多的管着三四百人,少的也有百来号。你现在把他们兵权一收,他们敢不闹?”
朱盐亭咬了一口高能蛋白棒,含混不清地反问一句。“闹了又该怎么办,难道你不清楚吗?”
尤勇瞬间闭嘴。
接过朱盐亭画的编制图看了片刻,尤清漪执笔在旁边添上两行字。“东家,光打散还不够,得有人盯着。大明边军的老毛病是兵归将有,一个千户能把几百号人当家奴使。你把兵权收上来,底下人要是不认新长官,拉出去照样是一盘散沙。”
朱盐亭抬头看她一眼。“所以我要设两个新职位。”
纸上写下六个字。指导员,军法处。
盯着那六个字,尤清漪眉头微蹙没出声。
“指导员放到每个连,不管打仗,只管三件事。”朱盐亭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发饷到人头,长官截留一文钱都不行。第二,吃饭同锅,军官开小灶绝对严禁。第三,任何人违反军纪,指导员有权越级上报直达中军大帐。”
尤勇呼吸不由急促几分。边军干了一辈子,这种彻底掀翻官僚规矩的军制他闻所未闻。
“那军法处呢?”尤清漪问。
朱盐亭直勾勾看着她。“你来当。”
笔尖悬在半空,停了两息尤清漪才缓缓落回纸面。“军法处总长,总揽全军后勤调配与纪律执行,违令者先斩后奏。”
朱盐亭摸出一枚令牌直接推到她面前。“够不够?”
拿起令牌掂了掂,正面刻着幽灵军三个字,背面是一把带翅膀的军刺图案。
尤清漪把令牌揣进袖中,利落地站起身。“够了。我现在就去清点大同降兵旧军官名册,天亮前把刺头名单全列出来。”
走到帐帘前,她脚步一顿。“东家,闹事的那几个怎么处置?”
“你觉得呢?”
没有回头,尤清漪语气平稳。“重赏之下有死士,重罚之下无刺头。”
帐帘掀起落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帐外雪地里。
王德发缩着脖子擦冷汗小声嘟囔。“这位小姐杀起人来,怕是比大帅还利索。”
朱盐亭没搭理他,转头对尤勇下令。“你去叫老匠头,我有新图纸交给他。”
尤勇领命大步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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