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过葫芦谷。
天还没亮透,黑魆魆的山道宛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死蛇,透着一股肃杀。
尤勇趴在西侧山腰的散兵坑里,睫毛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
他死死盯着下方狭窄的官道,大气都不敢喘。
进入阵地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炮排的弟兄们搓着冻裂的手,正在最后校调迫击炮底座。
十五门滑膛炮管半埋在反斜面的碎石堆里,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透着工业时代的冰冷杀机。
辰时三刻,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地平线尽头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马蹄声由远及近汇聚成潮,闯军先锋一万人马,黑压压地从谷口挤了进来。
李过骑着栗色战马,铁甲外裹着破皮袄。他抬头扫了一眼两侧陡峭的碎石坡,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破地方,是个绝佳的埋伏点。
“斥候放出去没有?”李过转头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缩着脖子搓手:“半个时辰前就派了四拨人上山,这会儿应该……”
话音未落,西侧半山腰的灌木丛里滚下来几具尸体,重重砸在马前。
李过定睛一看,全是自己派出去的斥候。
每个人咽喉处只有一个极小的血窟窿,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这是特种作战的无声收割!
“敌袭!举盾!”李过目眦欲裂,嘶声咆哮。
晚了。
高地制高点上,朱盐亭趴在伪装网下。
三阶猛禽基因的视网膜里,红蓝两色的高对比度热源,早把谷底的敌军切割成了精确的坐标网格。
这波啊,叫单向透明降维打击。
他按下战术电台的通话键,冷冷说道:“开饭。”
尤勇接到指令,扬起手里的红旗,重重劈下。
“放!”
十五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出膛声。
李过只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死神啸叫。
他本能地抬头,视线里没有滚木,没有礌石,只有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拖着怪异的尾音,狠狠砸向人群。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撕裂了清晨的灰暗。十五发高爆弹在谷底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冲击波裹挟着成千上万枚碎铁钉和石子,呈扇形横扫而过。
残肢断臂伴随着内脏碎片冲天而起,又像血雨一样砸落。
李过的战马被一块弹片削掉半个脑袋,悲鸣倒地。亲兵拼死将他从马肚底下拽出来。
“这是什么妖法!”副将的半边脸被铁钉打烂,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哀嚎,彻底怀疑人生。
迫击炮排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五息一轮!
第二轮!第三轮!
钢铁暴雨劈头盖脸砸下。四里长的窄谷变成了毫无死角的绞肉机。
受惊的骡马拖着流出来的肠子在人群中疯狂踩踏,把闯军步卒撞得骨断筋折。
硝烟弥漫,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寒气。
李过一把推开搀扶的亲兵,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钢刀,狠狠扎进一名转身想跑的哨长后心。
“谁退谁死!”李过双眼赤红,右腿甲片被弹片撕裂,血流如注,但他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他们在山上!马冲不上去,步卒结阵,拿盾牌顶着,往上爬!杀光他们抢火器!”
枭雄麾下,到底不全是软蛋。
残存的五千名闯军步卒被逼入绝境,反而激发了凶性。他们举起木盾和铁牌顶在头上,踩着同袍的尸体,手脚并用向两侧山坡攀爬。
尤勇看着像蚂蚁一样爬上来的敌军,拔出腰间的短突击步枪。
“火枪连,三段击准备!”
战壕后方,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探出。
纸壳定装弹的装填速度比明朝老式鸟铳快了数倍。士兵们咬破纸壳,倒入火药,推入铅弹。
“打!”
密集的爆豆声响彻山谷。
铅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闯军连人带盾打成筛子。
人体像破麻袋一样顺着碎石坡滚落,尸体堆积在半山腰的铁丝网上,越堆越高,硬生生垫出了一条肉梯。
距离拉近到二十步。
“上刺刀!”
大同降兵组成的连队第一次面对这种近战搏杀。前排的新兵握枪的手在剧烈发抖。
一名闯军悍卒踩着尸堆跃入战壕,举起大刀劈下。
旁边的指导员一脚将新兵踹开,手里的三棱军刺精准地扎进悍卒的咽喉,热血喷了新兵一脸。
“抖个屁!扎进去,拔出来,下一个!”
指导员拔出军刺,肩头却被一支流矢射穿。他连眉头都没皱,一脚踩住敌军尸体,扛起黑底银字的军旗,立在战壕边缘。
“幽灵军,杀!”
新兵们被这股血性刺激,红着眼睛端起刺刀迎了上去。
制高点上,朱盐亭冷冷注视着下方的绞肉机。
胃壁的抽搐让他出了一层冷汗。他摸出一块高能巧克力塞进嘴里。
他从背后的防水油布里,抽出了那杆新造的试制版栓动步枪。
拉栓,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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