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妖火焚渡口,血书震中军(1 / 1)

渡口乱成一锅粥。

一百多条渡船被铁索扣在浅滩,船头挤船尾,木排撞木排。

骡马在冰水边打着响鼻,粮车轮子陷进泥里,十几个闯军汉子喊破了嗓子也推不动。

船少,人多,军令催得急。

第一批八千人已经被赶上了船,破棉甲贴着破棉甲,刀柄磕着火铳,最外圈几个士卒半只脚悬在船舷外,黄河水一拍上来,靴底立刻结了白霜。

后面的火药车还在往前压。

粮草车也在往前压。

军法队举着刀,吼得喉咙里全是血沫。

“上船!都给老子上船!”

“谁再往后退半步,按逃兵砍!”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小卒抱着木桩不肯松手,脸上全是鼻涕和泪。

“李过将军都被抓了,咱们去送死啊!”

刀光落下。

人头滚进浅滩,血顺着冰水散开。

刘宗敏骑在马上,铁甲外罩着黑色皮袍,脸被月光切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收刀入鞘,刀身上的血顺着鞘口滴到马镫上。

“一个人退,十个人陪斩。”

他扫过那些发抖的士卒。

“十个人退,一队陪斩。”

没人再敢说话。

有人哭着往船上爬,有人被后面的人推得跪倒,又被无数双脚踩进泥里。

船舷贴得更低,黄河水已经漫过几条木排的边沿。

副将骑马靠近,脸色比雪还难看。

“大将军,再挤船要翻。”

刘宗敏看着南岸黑沉沉的土丘,头顶旧疤在风里一跳一跳地疼。

“翻几条船,总比被朱盐亭堵在北岸强。”

他抬手指向前方。

“旗手上船,鼓手跟上,第一批离岸后,第二批立刻接。”

帅旗在寒风里展开。

两百步外的土丘后,朱盐亭趴在雪窝里,光学瞄具的十字线一寸一寸扫过渡口。

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铁猴趴在旁边,鼻尖埋进白色伪装布。

“东家,刘宗敏上船了。”

“看到了。”朱盐亭咬碎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干硬的渣子刮过嗓子,胃里那团火一点没被压下去。

“他命硬,先不收。”

铁猴木然偏了偏头,等待指令。

朱盐亭把枪托抵紧肩窝,嘴里含混地念叨。

“打人不如打脑子,渡口乱了,他三万人就是三万张等着领盒饭的工牌。”

他抬了抬下巴。

“下游纤绳,先剪掉。”

铁猴一挥手,四名幽灵卫贴着雪坡滑下去。

他们没走官道,沿着河边碎冰和芦苇阴影往前摸。

两个闯军暗哨缩在破毡子后烤火,一个刚把手伸向火堆,后脑便被军刺无声穿透,身子歪进雪里,火星都没扑起多少。

铁猴蹲在纤绳旁,三棱军刺划过冻硬的麻绳。

一根,两根,三根。

几艘空船失了牵扯,被黄河水拖着偏离浅滩。

渡口有人回头骂。

“谁管的船?绳子松了!”

话音还没落,土丘上响起第一声枪。

“砰。”

掌旗官胸前绽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子弹带得向后仰倒,帅旗脱手,旗杆斜斜砸在船板上。

闯军队列乱了半截。

朱盐亭拉栓退壳,黄铜弹壳跳出来落在雪地里冒着白气。

“旗手没了,第二个打谁?”铁猴问。

“鼓。”

砰。

鼓手才举起鼓槌,牛皮大鼓被子弹贯穿,碎木片扎进他肩骨,他翻下车架,抱着半条胳膊在泥里打滚。

令鼓哑了。

船上听不到走船号令,岸上听不到后队进退,前排还在挤,后排还在推,最边上的木排开始倾斜。

几个士卒栽进河里,手在冰水里乱抓,抓住的却是同袍的裤腿。

朱盐亭通过瞄具看见刘宗敏一脚踹翻挡路的亲兵。

“盾车推上来了。”铁猴汇报。

“反应挺快,不愧是刘铁匠,甲方催急了知道先保自己。”

十几辆临时包铁盾车被推到浅滩边,围住帅位。

刘宗敏躲到盾车后,长刀敲在车板上。

“所有船只立刻离岸,不等后队!”

“传令兵分散跑,不准聚堆!”

他看向南岸,眼底全是血丝。

“人在高处,两百步到三百步之间,骑兵准备,沿土丘搜!”

朱盐亭透过瞄具看着骑兵散开,轻轻啧了一声。

“还能临场指挥,刘宗敏这项目经理确实有两把刷子。”

“打盾车?”

“不值钱。”

朱盐亭枪口压低,十字线套住火药车旁一截铁箍车轴。

“打他供应链。”

砰。

车轴断裂,满载黑火药的车身歪向一侧,几只木桶滚落到人群脚边。

附近士卒脸色全变了。

有人往后退,后面军法队还在挥刀催逼。

前后两股人撞在一起,浅滩边立刻翻倒一片,骡马受惊,拖着粮车横冲出去,把一排人撞进黄河。

朱盐亭松开枪托。

“铁猴,一号。”

铁猴拖过简易抛射架,四名幽灵卫把第一枚黄标白磷弹装进去,调整木楔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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